小林走在前面,时不时侧头看他一眼,嘴角还残留着方才的促狭。
天天走在她身旁,能清晰感受到指间草环贴着肌肤的微凉触感,同时也无比深刻地意识到——小林在他心底留下的印记,似乎又加深了几分。
夕阳如泼墨般将远处的柳枝与湖面染成了一片瑰丽的薄金。
两人避开了游客最密集的主干道,步入了一处偏僻安静的观景平台。
栏杆之外是缓缓流淌的碧水,柳条依依,偶尔拂过一阵清风,揉碎了满湖的金光。
平台上的游客寥寥无几,声音很快便被浩瀚的晚风吹散。
小林静静靠在栏杆上,凝视着水面,许久没有作声。
“其实昨晚……我有点被吓到了。”她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但我一点不后悔。”
天天心头一紧,转头看向她正欲开口,却被她抢先一步。
她侧过脸,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已然恢复了往日的轻快:
“你今天的表现让我很满意。昨晚和今早的事就让它这么过去吧。你不用在意的。我不会逼你当我男朋友的。谢谢你陪了我整整一天。”
说完,她自己先浅笑了起来。
那笑意极浅,却让眼角弯成了美妙的弧度,被晚风吹散的几缕碎发凌乱地贴在颊边,显得无比温柔,却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天天凝视着她,心跳再次失控地漏了一拍。
无名指上的草环冰凉,庙里的签文、王强的打趣、以及她那句“可能马上就是了”,在这一瞬间交织着涌上心头。
他喉咙发干,迫切地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丧失了语言的能力。
小林突然向前迈了半步。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他甚至能清晰看见她睫毛上跳动的金光。下一秒,她轻轻踮起脚尖,在唇上微不可察地碰了一下。
那触感无比柔软,一触即分,却仿佛带着高压电流,瞬间让天天整个人僵立在原地。
退开时,她的耳尖悄然爬上了一抹绯红,眼睛却依然弯弯地看着他。
天天下意识抬手,想要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可就在指尖即将碰到她衣袖的前一刻,脑海中却猝不及防地浮现出薇薇的那张脸——那些未曾回复的信息,那些字里行间透着的委屈与试探。
他的手硬生生悬在了半空,最终,一点点、无力地收了回来。
而小林,已经优雅地转过身去。
她高高抬起手臂对他挥了挥,声音洒脱而清晰地漂散在晚风里:
“我走了。”
这一次,她再也没有回头,脚步轻快地踏下台阶,迅速融入了渐渐散去的人潮之中。
裙摆被晚风掀起一道轻盈的弧度又落下,背影越来越小,直到彻底消失在道路的转角处。
天天依然傻傻地站在原地。
他缓缓低下头,拇指无意识地抚摩着无名指上的草环。
草环早已被他的体温浸得一片滚烫,粗糙的触感无比真实。
他呆呆望着小林离去的方向,心中那句未来得及喊出口的“别走”,与薇薇可能哭泣的影子死死缠绕在一起,越扯越紧。
风再次拂过,柳枝剧烈摇曳。
他在平台上伫立了许久许久,直到天边的最后一抹晚霞彻底暗沉下去,才终于沉重地迈开脚步,向着别墅的方向缓缓走去。
回到别墅时,天色早已彻底黑透。
宽敞的客厅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投射出寂寥的光影。
王磊不在家,想必还在爷爷王大壮那里。
天天脱鞋换上拖鞋,将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径直步入了浴室。
当滚烫的热水铺天盖地冲刷而下时,天天这才感觉到双腿沉重如铅。
今天走的路实在太多了。
他闭上双眼,任由水流冲洗着发丝与肩膀,可大脑却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根本停不下来。
小林拉扯他衣袖时微红的耳尖;
喂他吃章鱼烧时弯如新月的双眼;
将草环套上他手指时霸道宣布“你是我的人了”的娇嗔;
还有分别前,那个如羽毛般轻盈却惊心动魄的吻……
这一切的一切盘根错节地缠绕在一起,任凭热水如何冲刷,都无法洗去分毫。
关掉花洒,擦干身上的水珠,他换上一套干净舒适的家居服,缓步走回自己的房间。
床铺依然保持着今早离开时的模样,平整,却冰冷空旷。
他在床沿默默坐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忍不住伸出手,打开了装在口袋里的那个小塑料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