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被嬴婼握在手中时,嬴政已经濒临极限,即便中途打断了片刻,嬴政还是很快就射了出来。
他自行清洗了一下,然后也没让宫人经手,自己端着一盆水回了寝殿,给伸着手臂,乖乖等他回来的嬴婼擦拭清洁。
嬴婼的手指白皙纤长,指甲饱满圆润,但却略显苍白——那是幼年营养不良留下的痕迹。
孩提生长时没能补进的养分,即便日后以脂膏千百倍地滋养,也无法填满过去的岁月留下的刻痕,就像他们如今交缠在一起的命线,有的东西,在许多年前就已经注定,可是他们却要等那个时刻真正的降临,才能读懂宿命留下的呓语。
嬴政擦着擦着,忽然心里就揪揪地疼了起来。
他将掌心的手指用布巾仔仔细细地拭干,将铜盆放下,将嬴婼的手塞进被子,自己将她拥入怀中。
嬴婼的青丝在他怀里铺开,如同遇到山岩的瀑布,大多数流淌于他的肩头,末梢却溅开无数碎发,细软、绵密,不扎手,却扎得心里酸酸麻麻。
嬴婼安静地躺在他的怀里,呼吸均匀,嬴政却知道她还未睡着。
“婼儿,你还记得邯郸那口井么?”
嬴政没头没脑的话语让嬴婼一怔。
她当然知道嬴政说的是哪口井。
嬴异人回了秦国,留下赵姬与他们母子三人艰难求生。
赵姬带着他们回了娘家,但赵家并不富裕,额外养三张口,能让三人混上口饭就不错了。
不仅如此,赵家的活计也都是赵姬和嬴政在做,嬴婼也想过帮忙,嬴政却从来不许她插手,这些杂活中就包括了去井边打水。
明明他只比她大几岁,他们之间却好似隔着两千年的轮回。
一切苦难、痛楚、生活的瘠薄与折磨,都被留在了嬴政的那一侧,留在她这一边的,是从夹缝中绽开的野花,是从瓦隙里透出来的阳光,是百死之间偶得的活路。
那时隔在他们之间的是赵姬的青丝,如此刻她的青丝一样,如水如瀑,仿若黄泉。
嬴婼想说自己其实都知道,她都懂,但看着哥哥和母亲那被生活磨砺出的疲倦神色,嬴婼选择了自饮一口孟婆汤。
既然他们希望她能天真懵懂地快乐,那她便天真、便懵懂、便快乐。
麦子熟了又熟,他们的期望已经落空了太多回,她便假装这一次,他们的期望真正实现了吧。
嬴婼从过往的回忆思绪中回笼,看着嬴政在朦胧夜色下仍然锋利的轮廓,决定从此刻起,与过往做一场彻底的道别。
她没有顺着嬴政的话语去回忆,只是将自己的脸靠向了嬴政的手,声音清澈得如同当年的井水,可他们如今再不用自己去打水了。
“哥哥,我记得。但我希望你我不要再记得了。”
“物是人非,我们会得到这世界上最美的琼浆玉露,不要再留恋当年的井了。”
嬴政知道嬴婼在说井,却也不仅仅只是在说井。
她是在提醒他,当年那个在最困难的时候,也从未放下他们的手的赵姬,已经不在了,而他们现在也早已不再需要自己打水了。
既往的苦难,不复再来,所以,不要再被那痛苦的过去捆缚了。
所以,那段时日,在嬴婼的眼中,竟然是痛苦的吗?
嬴政恍然惊觉,或许,在过去的这些年,他与赵姬,并未像他们想象的那样,将嬴婼护得很好。
她的天真不谙世事,或许只是一层假象,而嬴婼为何披上这一层假象,不言而喻。
嬴政没说话,伸手将嬴婼揽得更紧了一些。
“好,都听我们婼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