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弛的面颊上扑着过厚的脂粉,试图掩盖深刻的皱纹和下垂的眼袋,却只显得更加欲盖弥彰。
精心染过的、略显枯槁的金发盘成一个过时的复杂发髻,上面插着一根镶满祖母绿的鸟羽发簪。
那双深陷在浮肿眼睑里的眼睛,浑浊却异常锐利,带着一种久经沙场、阅人无数后的老辣和毫不掩饰的贪婪。
此刻,这双眼睛正如同探照灯般,肆无忌惮地、带着评估商品价值的冷酷,在欧文身上来回扫视,从头发丝到脚上那双擦得锃亮却明显廉价的皮鞋,每一寸都不放过。
欧文的心猛地一沉。一种冰冷的、如同毒蛇爬上脊背的寒意瞬间攫住了他。
坎蓓夫人——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在“黑隼”纺织厂的账目里,她的家族企业是最大的原料采购商之一,是弗格森家绝对不敢得罪的财神爷。
更“著名”的,是她那“风流寡妇”的名号和她对年轻俊美男子的特殊“收藏癖”。传闻中,被她“青睐”过的年轻人,要么从此飞黄腾达,要么……销声匿迹。
“亲爱的坎蓓夫人,”艾米丽的声音甜得发腻,带着一种谄媚的兴奋,她用力将欧文往前推了半步,如同展示一件稀有的战利品
“您瞧!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我们家那位‘天才’小会计!欧文·哈特菲尔德!瞧瞧这脸蛋,这身段!是不是比您上次在歌剧院看上的那个男高音还要迷人几分?”
她的目光转向欧文,眼底深处闪烁着恶毒的、报复得逞的快意光芒,“欧文,还不快向坎蓓夫人问好?夫人可是我们最重要的贵宾!”
欧文强忍着胃里的翻腾,微微欠身,声音低沉而刻板:“晚上好,坎蓓夫人。”他的目光低垂,只落在对方那缀满亮片的、如同象足般沉重的裙摆上。
“哦~~”坎蓓夫人发出一声拖长的、带着浓重鼻音的惊叹,如同某种大型猫科动物的呼噜。她向前挪动了一步,那股混合着浓烈香水一种极其甜腻的花香,试图掩盖衰老体味、昂贵脂粉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老人特有的、类似陈旧纸张和药水的气味,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几乎让欧文窒息。
一只戴着好几枚硕大宝石戒指、皮肤松弛却保养得异常白皙的胖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直接伸了过来,用涂着鲜红蔻丹的指尖,轻佻地抬起了欧文的下巴!
冰凉的、带着戒指坚硬棱角的触感,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过皮肤!
欧文的身体瞬间绷紧,肌肉僵硬如铁!他被迫抬起头,撞进坎蓓夫人那双浑浊却充满侵略性的眼睛里。
那眼神里没有丝毫对“人”的尊重,只有赤裸裸的占有欲和一种把玩新玩具的兴奋。
“啧啧啧……”坎蓓夫人仔细端详着,如同在鉴赏一件刚拍得的瓷器,指尖甚至放肆地在欧文光滑的下颌线上摩挲了一下
“艾米丽斯宝贝儿,你的眼光……可真是不赖!这模样,真是迷人”她满意地咂咂嘴,转向艾米丽,脸上堆起一个贪婪的笑容,“这份‘礼物’,我……非常喜欢!”
“夫人喜欢就好!”艾米丽脸上绽放出胜利的、残忍的笑容,她端起手中的香槟,塞到欧文僵硬的手里,“欧文!还愣着干什么?快!敬我们尊贵的坎蓓夫人一杯!感谢夫人的赏识!”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种即将把猎物推入深渊的兴奋。
欧文看着手中那杯金黄色的、冒着细小气泡的液体,如同看着一杯穿肠毒药。
拒绝?当众给这位掌控着弗格森家命脉的贵妇难堪?后果不堪设想。
他会被立刻扫地出门,丹尼斯·弗格森绝不会为了他得罪金主,甚至会落井下石。他刚刚稳定下来的生活,那翻倍的薪水,那一点点微弱的希望,将瞬间化为乌有。
艾米丽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恶毒和报复的快意,像两根烧红的针,狠狠刺进他的眼底。他明白了。
这一切都是精心设计的陷阱。因为他曾经的拒绝,她要用最残忍的方式毁掉他,将他作为一件取悦他人的玩物,彻底碾碎他的尊严。
屈辱和愤怒如同岩浆在血管里奔涌,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但他死死地咬住了牙关。
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看似优雅、实则充满窥伺和戏谑的眼神,他知道,在这里,他没有任何反抗的资本。他只是一个可以随意交易、随意处置的物件。
在艾米丽和坎蓓夫人那两道如同实质的目光逼迫下,在周遭无形的巨大压力下,欧文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举起了酒杯。
他的手臂僵硬得如同木偶。杯壁冰冷的触感也无法熄灭心头的火焰。他强迫自己的嘴唇碰触到杯沿,强迫自己将那带着微酸气泡的液体灌入喉咙。辛辣的感觉一路灼烧下去,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