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烈的枪声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伤者的呻吟、骡马惊恐的嘶鸣和粗重喘息的声音在灼热的河谷中回荡。
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阳光依旧毒辣,无情地炙烤着遍布弹孔和血迹的战场。
翻倒的茶箱有的被打穿,散落出碎裂的茶砖,清冽的茶香混合着硝烟和血腥,形成一种诡异而残酷的气息。
陈启明在两个伙计的护卫下,拨开挡在身前的茶箱,缓步走了过来。
他的靛蓝布褂依旧整洁,脸上甚至没有沾上多少尘土。
“谢谢”陈启明的声音不高,在死寂的战场上却异常清晰
他盯着欧文看了足足有十几秒钟,那目光仿佛能将他从里到外看透。空气凝固了,连伤者的呻吟似乎都低了下去。
最终,陈启明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他不再看欧文,转向正在指挥伙计们救治伤员、收敛同伴尸体的刀疤护卫
“阿坤,收拾一下,能带走的带上,不能带走的…处理干净。此地不宜久留,血腥味会引来更多东西。”
他的语气恢复了商人的平静。
“是,东家!”刀疤护卫阿坤沉声应道
----------------------------------------
回英国
干河谷的硝烟尚未散尽,血腥味如同粘稠的蛛网缠绕着每一个幸存者的口鼻。
商队伙计们沉默而迅速地打扫着残酷的战场。
重伤者被简易包扎后抬上驮马,死去的同伴被小心地抬到一旁,用随身携带的油布草草覆盖,等待着在这片异国的荒凉河谷中长眠。
碎裂的茶砖散落一地,那清冽的香气与硝烟、血腥混合,形成一种死亡的芬芳。
护卫阿坤指挥若定,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启明站在几口相对完好的茶箱旁,目光沉静如水,扫过这片刚刚被鲜血浇灌的土地。
欧文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岩石,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肩膀投掷砍刀时的撕裂感,肾上腺素退潮后的虚脱,以及身份暴露带来的刺骨寒意,让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能感觉到陈启明那穿透性的目光,像冰冷的探针,正一层层剥开他精心构筑的伪装。完了。所有的努力,伯恩斯的牺牲,甘地的信任…都要在这片荒凉的河谷化为泡影了吗?
陈启明缓步走了过来,脚步踩在碎石和血迹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在欧文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刺目的阳光,投下一片带着压迫感的阴影。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俯视着欧文,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之前的审视和冰冷似乎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了然。
“起来吧,哈特菲尔德先生。”
陈启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战场残余的喧嚣,用的是标准的、不带任何口音的英语。
欧文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猛地抬起头,眼眸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震惊。身份被彻底揭穿了!这个名字,如同最后的审判锤落下!
“不必惊讶,也不必害怕。”
陈启明的语气出乎意料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
“从你在‘旅人之家’无意间露出那把匕首的徽记时,我就知道你是谁了。”
他微微侧身,目光投向远方荒凉的土丘轮廓,仿佛在回忆,“‘白厅毒蛇’的标志…虽然隐蔽,但对我们这些在阴影里讨生活的人来说,并不陌生。”
欧文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陈启明抬手轻轻制止了。这个动作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
“重新认识一下,”陈启明微微颔首,姿态带着一种古老东方特有的、不卑不亢的礼节
“陈启明,‘兴隆记’东家,为英帝国效力的…一颗微不足道的棋子。准确地说,是为‘夜枭’服务。”
他说出“夜枭”这个代号时,语气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敬畏,目光锐利地捕捉着欧文脸上每一个细微的变化。
夜枭!亨利·卡明!
这个名字如同闪电劈开欧文混乱的脑海!
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为什么陈启明能在旅店精准地认出他?
为什么他拥有如此训练有素的护卫和火力?
为什么他不惜代价也要保护自己?一切都有了答案!他是亨利在远东布下的暗棋!是那条盘踞在白厅地下的毒蛇,将触角伸向帝国最遥远角落的证明!
“你…你是亨利的人?!”欧文的声音干涩沙哑,充满了难以置信。
“确切地说,是‘夜枭’的资产。”
陈启明纠正道,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极其平常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