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们脸上的凶狠和暴戾,被这精准而冰冷的描述击中,出现了一丝动摇。这个“贵公子”,似乎真的…知道他们的苦?
“愤怒是你们的权利。”欧文继续说道,目光扫过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被压榨、被忽视、被当成消耗品的愤怒,是正当的。
要求公平的工资,安全的工作环境,合理的工作时间,是你们生而为人的基本诉求。这,无可辩驳。”
他承认了他们的正当性!这比任何空洞的安抚都更有力量。躁动的情绪在悄然降温,举着“武器”的手,似乎也没有那么用力了。警察的压力也骤然减轻。
“但是,”欧文话锋一转,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警示,“暴力,尤其是针对个体生命的暴力,只会将你们从受害者,变成加害者。”
他的目光锐利地看向那个年轻工人手中的撬棍,“这一棍砸下去,玻璃会破,但你的人生,将彻底破碎。
法律会制裁你,舆论会谴责你,而真正的根源——那些躲在钢铁和警察后面的剥削者,”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藏在车内的霍顿等人,“他们只会以此为借口,将你们污名化为暴徒,动用更严厉的手段镇压,彻底关闭谈判的大门!你们争取公平的最后一丝希望,也会被你们亲手砸碎!”
逻辑清晰,后果残酷。那个年轻工人看着手中的撬棍,又看了看身边同伴额头淌下的鲜血,
再看看欧文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深邃眼眸,手臂开始微微颤抖。最终,他咬着牙,极其不甘地、缓缓地垂下了手臂。
周围的工人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愤怒的冲动被这冰冷的现实分析暂时压制。
欧文的话语精准地切开了情绪化的脓包,露出了底下残酷的现实逻辑。
然而,就在这微妙的、情绪稍缓的当口,轿车里的贾尔斯·霍顿,这个愚蠢而傲慢的资本家,看到警察压力减轻,工人似乎“退缩”了,竟然以为是自己刚才的“威严”震慑住了场面。他再次‘发威’,刺耳的声音响彻码头:
“哼!一群乌合之众!看到政府派条狗来就怂了?废物!告诉你们,涨工资?一分钱都没有!工时?能干干,不能干滚蛋!
像你们这种只配在泥里打滚的贱骨头,码头上有的是!老子养着你们就是天大的恩情!还敢闹事?都他妈是老子的牛马!不听话的牛马,就该送去屠宰场!”
“牛马?!”
“屠宰场?!”
“霍顿!我和你拼了”
刚刚被欧文稍稍安抚下去的怒火,如同被泼了一桶滚油,轰然炸裂!比之前更加猛烈!
霍顿这番赤裸裸的、将人贬低到牲口不如的恶毒言论,彻底点燃了所有工人心中最深的屈辱和仇恨!
“杀了他!”
“砸烂这辆破车!把霍顿拖出来!”
“跟他们拼了!不给我们活路!大家都别活!”
群情激愤,如同决堤的洪水!石块、木棍、铁块甚至燃烧的油布,如同雨点般砸向警察防线和霍顿藏身的那辆轿车!
警察防线瞬间被冲垮,几个警察被打倒在地!场面彻底失控!
混乱中,几个最激进的工人已经冲到了轿车旁边,用撬棍疯狂地砸着车窗和车身!玻璃发出沉闷的巨响,车身被砸得坑坑洼洼!
霍顿和几个同样肥硕的股东,在车里吓得面无人色,发出杀猪般的尖叫!
就在这极度混乱、危机四伏的时刻!欧文正试图再次发声压制混乱,但他的声音瞬间被狂暴的声浪淹没!
他处在人群和轿车之间,位置极其危险!几块飞溅的石块甚至擦着他的身体飞过!
混乱的人群中,一个一直沉默寡言、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瞎了一只眼睛的老工人,眼神中闪烁着一种被逼到绝路的疯狂和不顾一切的怨毒。
他不知从哪里拎起一个沉重的、贴着危险腐蚀品标识的铁皮桶!桶盖已经被打开,里面是半桶用于清洗船体铁锈的硫酸!
“都他妈去死吧!吸血鬼!”
独眼工人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用尽全身力气,抡起那桶致命的硫酸,朝着欧文和霍顿等人所在的那辆车的方向,狠狠泼了过去!
透明的、冒着刺鼻白烟的液体在空中划出一道致命的弧线!
“小心!”
“快躲开!”
周围的工人和警察都发出了惊恐的尖叫!欧文瞳孔骤缩,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硫酸!以这个泼洒的范围和速度,他根本无处可躲!他只能下意识地抬手试图遮挡!
电光火石之间!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欧文侧后方的人群阴影中闪电般扑出!
带着一股混合着冷香和硝烟味的强大力量,狠狠地将欧文扑倒在地,用自己的整个后背,将欧文护在了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