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小姐您放心!交给我!保证给您洗得干干净净!连一个线头都捋顺溜了!”她脸上的惶恐瞬间被一种找到了用武之地的巨大兴奋所取代。
她不由分说,立刻放下手里的盘子,几步冲到墙角,像抢宝贝一样,一把抱起那个沉甸甸的洗衣篮!动作麻利得完全不像平时那个怨气冲天的妇人。
“我这就去洗!这就去!楼下公共水池这会儿人少!”玛丽抱着篮子,像抱着战利品,脸上洋溢着一种找到存在价值的巨大满足感,对着安妮小姐连连点头哈腰
“谢谢您!谢谢您给我们机会!您真是大好人!愿上帝保佑您”
她一边说着感激涕零的话,一边抱着篮子,风风火火地冲出了门,连再见都忘了说,咚咚咚的脚步声急促地消失在楼梯间。
安妮儿小姐站在门口,看着玛丽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门边地上那盘依旧散发着香气的香肠,脸上露出一丝极其复杂的、混合着无奈、怜悯和一丝疲惫的笑容。
她轻轻关上门,隔绝了楼道里的喧嚣,也隔绝了两个世界短暂交汇带来的冲击波。
楼下,玛丽抱着那篮沉甸甸的、散发着淡淡皂角清香和体味的衣服,如同抱着通往体面世界的通行证,脚步前所未有的轻快。
冰冷的水池,刺骨的井水,粗糙的搓衣板,劣质的肥皂……这一切都变得不再那么难以忍受。她要用尽全力,把这些衣服洗得像新的一样!
这是她能回报那位好心的安妮小姐的唯一方式,也是她这个贫民窟妇人,能为自己、为儿子、为这个家赢得的一点点……尊严的微光。
楼梯间里,似乎还残留着两个女人短暂相遇时,那混合着香肠油脂、廉价肥皂和底层笨拙感激的复杂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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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身上有煎香肠的味道
水果摊棚子下那浓得化不开的腐烂甜腻气息,像一张粘稠的网,瞬间裹住了刚从五楼那短暂温暖中抽身的欧文。
安妮儿小姐门前残留的、那丝若有若无的香肠油脂焦香,在这污浊的空气里,脆弱得如同投入沸水的雪花,瞬间消弭无形。
哈里斯老板那破锣嗓子炸雷般的咆哮,比利和汤姆麻木空洞的目光,瞬间将他拖回现实的地狱。
“欧文!磨蹭什么?后巷那堆烂梨给我搬到垃圾堆去!立刻!马上!别让我看见你偷懒!”
老板的吼声带着唾沫星子
他立刻拖着灌了铅的双腿走向后巷。堆积如山的腐烂梨子散发出令人窒息的甜腻恶臭,混杂着污水和垃圾的酸腐。
他咬着牙,弯下腰,双手抓住一个沉重的柳条筐边缘,瘦弱的胳膊肌肉绷紧到极限,才勉强将它抬起。
汗水和腐烂梨子渗出的粘稠汁液混合在一起,浸透了他单薄的破衣,带来一阵黏腻冰冷的触感,紧紧贴在皮肤上。
就在他憋着一口气,试图将这筐格外沉重的烂梨搬离地面时,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贴了上来。是比利。
那个比欧文大三岁,在水果摊待得更久,眼神却像阴沟里浸泡过的玻璃珠,总是闪烁着算计、怨毒和一种被生活长期挤压出的刻薄。
他凑得极近,鼻子像抽风箱一样,在欧文颈侧、肩膀和沾满污渍的袖口处用力地、贪婪地嗅吸着。
欧文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手一抖,沉重的筐子边缘差点砸到自己的脚趾!
他踉跄一步,猛地回头,撞上比利那双骤然爆发出骇人精光的小眼睛:“比……比利?你干什么?!”
比利没有回答。他那张过早被风霜刻上疲惫痕迹的脸上,此刻却因一种混合着极度震惊、贪婪和熊熊燃烧的嫉妒而扭曲!
他死死盯着欧文,如同饿狼盯着一块滴油的肥肉,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细刺耳,穿透了棚子下的喧嚣
“香肠味!是煎香肠的味道!你身上有煎香肠的油味!”
他像发现了惊天宝藏的猎犬,兴奋得声音都在发颤
“你去送货了?老鼠街七号五楼?那个装腔作势的女人给了你香肠?!老天爷啊!是香肠?!”
欧文的心猛地沉到了冰冷的井底!糟了!他太大意了!
安妮小姐家那温暖小屋里霸道无比的香气,尤其是煎锅里油脂“滋滋”作响时散发出的致命诱惑,竟如同烙印般顽固地附着在他这件破衣的纤维里,被这个嗅觉比鬣狗还灵敏的比利捕捉到了!
“胡说八道!”欧文强作镇定,矢口否认,
“我身上只有烂梨的馊味!哪来的香肠味?你鼻子被煤灰堵住了吧!”
他试图用更大的声音掩盖心虚,侧身想绕过这块甩不掉的膏药,继续搬那该死的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