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干笑一声,掩饰自己的失望:“哈特菲尔德先生真是…处变不惊。这份定力,令人佩服。”他话里的讽刺几乎不加掩饰。
“职责所在,公爵阁下。”欧文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淡,“在举国哀悼陛下之际,个人的情绪应让位于对国家和王室的忠诚与哀思。”
他巧妙地用大义堵住了马尔伯勒进一步试探的嘴,并暗示对方在葬礼上纠缠私人恩怨不合时宜。
马尔伯勒碰了个软钉子,脸色微僵,只能悻悻地说了句“当然”,便转身走回自己的圈子。
哈福德侯爵隔着人群,向欧文投来一道淬毒般的目光,充满了怨毒和“走着瞧”的威胁。
欧文视若无睹,重新将目光投向正在进行仪式的灵柩方向,仿佛刚才的试探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微风。
然而,在他平静的外表下,一个念头无比清晰:伊莎贝拉的“意外”死亡,绝非偶然。贵族们怀疑他,这很正常。
但能如此干净利落、不留痕迹地在伦敦市中心制造这样一起“事故”,并且时机拿捏得如此精准——恰好在国王病危、葬礼前夕这个混乱的窗口期——拥有这种能力和动机的人,欧文只想到一个。
就在贵族们围拢欧文进行试探时,在游行队伍靠近王室核心圈的边缘地带,一个同样身着黑色礼服、身形挺拔的身影安静地伫立着。
他佩戴着sis高级官员的徽章,位置既显示其重要性,又不至于过分引人注目。
金发被礼帽的阴影遮住大半,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他,正是亨利·史密斯-卡明,军情六处的首脑。
亨利的目光,看似追随着王室的队列,尤其是他生父阿尔伯特亲王那摇摇欲坠的背影,充满了深切的担忧和悲伤。
但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牢牢锁定在政府官员区域,锁定在那个正被一群秃鹫般的老贵族包围着的、挺拔而孤独的身影——欧文·哈特菲尔德。
当马尔伯勒公爵走向欧文时,亨利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
他看到了哈福德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当欧文平静地应对着试探,滴水不漏地将马尔伯勒挡回去时,亨利紧抿的唇角似乎放松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混合着欣赏、骄傲和…冰冷狠厉的光芒。
伊莎贝拉·德·克莱蒙的公寓“煤气泄漏”?当然不是意外。
那是他亲手签署的“清除”指令。sis最精锐的“清洁工”小组的杰作。
就在欧文将那份足以致命的证据链交给他、明确表示要“按兵不动”等待更大鱼上钩之后,亨利就立刻启动了最高级别的监控。
当监控显示伊莎贝拉收到了哈福德侯爵的加密指令,要求她“不惜一切代价,在国葬期间制造重大丑闻彻底毁掉哈特菲尔德”时,亨利知道,不能再等了。
国王离世这一突发事件打破了他原本旁观欧文利用这女人给贵族挖坑的计划。他不能让欧文出事。
这颗毒瘤必须立刻切除,而且要以最彻底、最无法追查的方式。
欧文猜到了是他。亨利几乎可以肯定。欧文那完美的应对,那对“意外”的惋惜,那平静表面下对贵族试探的漠然,都说明他心知肚明。
他甚至可能…默许了?或者至少,没有反对?这个认知,让亨利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暖流和一种更深沉的守护欲。
他替欧文做了那件必须做却可能脏了手的事,而欧文,用他无懈可击的表演,保护了他行动的隐秘性。这是一种无需言说的、在刀尖上共舞的默契。
葬礼游行重新开始,缓缓进入威斯敏斯特大教堂宏伟而阴郁的大门。
皇家音乐队的管风琴奏响了恢弘而悲怆的安魂弥撒曲《神怒之日》,巨大的声浪在教堂高耸的穹顶下回荡,如同末日审判的号角。
神父们庄严的颂祷声、唱诗班空灵哀婉的和声、以及压抑的啜泣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死亡画卷。
欧文随着人群步入教堂,在指定的席位坐下。他的目光扫过前方王室的席位,看到阿尔伯特亲王在妻子的搀扶下几乎无法站立,新王乔治五世紧握着王后的手,脸上是强忍的悲痛和初担重任的凝重。
他也看到了亨利。亨利的位置在王室成员后方,靠近sis和内阁成员的区域。
他站得笔直,帽檐下的侧脸线条紧绷,祖母绿的眼眸低垂,凝视着覆盖着王旗的灵柩被缓缓抬上高台。
当那首熟悉的圣歌《与我同在》的旋律在教堂中响起时,亨利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欧文知道,这首歌对于亨利和已故的国王,有着特殊的意义——那是爱德华七世在他为他哼唱过的歌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