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艰难地、几乎是佝偻着腰、双手死死抓住雕花的红木椅背才勉强站了起来,双腿如同风中残烛般颤抖。
脸色灰败如同坟墓中取出的裹尸布,嘴唇剧烈地哆嗦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嘶哑的、令人揪心的嘶鸣,仿佛随时会一口气接不上来,背过气去。
巨大的、足以让整个家族蒙羞几个世纪的屈辱让他老泪纵横,浑浊的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子,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滴在猩红的天鹅绒椅套上,留下深色的印记。
“议…议长先生!诸…诸位尊贵的议员!”他的声音破碎不堪,充满了令人心碎的屈辱和垂死的挣扎,在寂静得可怕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和悲凉
“我…我以一位行将就木的老迈之躯,恳请议会…恳请议会发发慈悲…看在…看在先辈为王国流血的份上…给我…一个代表部分痛心疾首、悔不当初的同仁…发言的机会…”
他停顿了许久,胸膛剧烈起伏,发出拉风箱般的声响,仿佛在吞咽着整个阶级的奇耻大辱,每一次吞咽都伴随着剧烈的咳嗽。
“我们…承认,”他几乎是用尽了残存的生命力,从灵魂深处挤出这几个字,目光死死盯着自己颤抖的鞋尖,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声音低微如同蚊蚋,却又被死寂的大厅放大到震耳欲聋
“在…王国这场关乎未来国运的重要改革进程中,部分…同僚的行为…可能过于…激进…失当…甚至…可能…不慎…不慎触及了法律的…神圣红线…违背了贵族应有的…责任与…荣誉…”
他用了“不慎触及”、“红线”这样含糊卑微到尘埃里的词汇,竭力回避着“犯罪”、“叛国”这些足以将他们打入万劫不复之地的字眼。巨大的屈辱感让他眼前发黑,天旋地转,几乎要当场昏厥。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如同溺水上浮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悲怆和摇尾乞怜的哀求,浑浊的老眼绝望地望向议长,又哀戚地、如同待宰的羔羊般扫过下议院改革派阵营,最终落在欧文那冰冷如北极冰川、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脸上:
“对此…我们…深表痛心!无地自容!羞愧难当!并…愿意无条件接受议会的监督与…王国法律最公正的裁决!”
他几乎是吼出这句话,声音凄厉,随即身体剧烈地晃了晃,旁边的贵族下意识地扶了他一把,才没让他倒下。
就在众人以为他无法继续时,他用尽最后一丝属于贵族的、早已支离破碎的意志,极其艰难地、象征性地挺直了佝偻的背脊,声音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卑微到尘埃里的哭腔,发出了那屈辱至极、足以让所有祖先在坟墓中辗转反侧的交易:
“但是!议长先生!改革…是国家所需!是民心所向!是时代洪流!无人能逆!欧文·哈特菲尔德先生…呕心沥血,殚精竭虑,宵衣旰食,其才能卓绝…洞察深远…其对王国之卓绝贡献…有目共睹!
功勋彪炳史册!实乃王国百年未有之栋梁!为了…为了维护议会的至高尊严与体面!为了体现…王国最珍贵的和解与团结精神!
为了王国的未来与万千子民的福祉!更为了…平息纷争,弥合裂痕…”
他泣不成声,浑浊的泪水糊满了整张老脸,声音哽咽,停顿片刻,用尽生命最后的力量,嘶喊出来,声音凄厉如同杜鹃啼血:
“我们…在此,以最卑微、最恳切、最虔诚的姿态,祈求议会!郑重考虑并…尽快履行必要程序,授予欧文·哈特菲尔德先生…他应得的、正式的下议院议员身份!
让他能够…以其无与伦比的智慧、雷霆般的力量和无私的奉献…更好地在议会这神圣的殿堂内…为国家效力!
为王国…贡献其全部的、璀璨夺目的才华!此乃…王国之大幸!万民之洪福!时代之召唤!”
最后几个字,已是泣血的哀鸣,带着灵魂被彻底碾碎、尊严被践踏成泥的绝望。喊完,他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软软地瘫倒在座位上,只剩下痛苦的喘息。
赤裸裸的、卑躬屈膝到了极点的交易!用“祈求”支持欧文进入下议院的姿态,来换取特别调查委员会在后续必将到来的雷霆风暴中,对他们核心利益的“高抬贵手”和“有限宽恕”!
这是失败者最屈辱的投降书!是整个世袭贵族阶层,向一个他们曾极度蔑视的“平民暴发户”、“没有蓝血的杂种”,低下了那高傲了数百年的头颅!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无耻又悲凉、震撼又令人作呕的一幕惊呆了。
连一些下议院的改革派议员脸上都露出了复杂的、近乎怜悯的神色,但更多的是鄙夷和一种历史车轮无情碾过时的苍凉感。闪光灯再次疯狂闪烁,记录下这历史性的屈辱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