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文…”亨利的声音异常沙哑,因为疼痛,也因为此刻复杂的心绪。
他艰难地移动了一下身体,试图更靠近欧文一些,但这个动作牵扯到背后的伤口,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脸色更加苍白,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欧文的爆发被这声压抑的痛呼打断。
他眼中的怒火瞬间被一丝懊恼取代
他看到了亨利苍白的脸,额头的冷汗,以及那件被硫酸腐蚀得不成样子的大衣下,可能正在被灼烧的皮肉。
他刚才沉浸在自己的愤怒里,几乎忘了身边这个刚刚为他挡下致命危险、身受重伤的人。
“你的伤…”欧文的声音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他迅速扫视亨利的状态,“需要立刻处理,拖延会加重伤势。”
他转向司机,语速加快,“再开快点!去最近的圣托马斯医院!”
“是!顾问先生!”司机猛踩油门。
车厢内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但气氛已经不同。
欧文那汹涌的愤怒被强行压下,他看着窗外,努力平复着呼吸。
“谢谢你,史密斯-卡明上校。”欧文的声音平稳下来,没有看亨利,目光依旧落在窗外飞逝的街景上,“在码头…如果不是你,后果不堪设想。我欠你一条命。”
道谢的话语清晰、冷静,符合礼仪,却带着一种刻意的距离感。
亨利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容,但疼痛让这个笑容显得有些扭曲。
他吃力的按下座椅右下方的按钮,一块隔板将司机和后排座位分开成独立的隐私空间。司机完全听不见后排的声音。
“职责所在,欧文。保护帝国的宝贵资产…是sis的份内事。”
他试图用公事公办的口吻掩饰,但“宝贵资产”这个词从他口中说出,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暧昧。
他停顿了一下,祖母绿的眼眸深深地凝视着欧文线条冷硬的侧脸,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真诚:“而且…就算没有职责,我也会扑过去。我不能…看着你在我眼前…”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但那份沉重的情感和后怕,清晰地传递了出来。
欧文放在膝盖上的手几不可察地又攥紧了一下。他强迫自己不去解读亨利话语中那过于浓烈的情感。
就在这时,一只修长、骨节分明、因为忍痛而微微颤抖的手,带着试探,轻轻地、极其缓慢地,覆盖在了欧文紧握成拳、放在膝盖的手背上。
指尖微凉,触感却如同烙铁般滚烫!
欧文的身体瞬间僵硬如铁!一股强烈的电流顺着被触碰的手背瞬间窜遍全身!
不是厌恶,不是恶心,而是一种陌生的、带着惊悸和某种隐秘悸动的战栗!
亨利的手指并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带着一种近乎祈求般的触碰。
“欧文…”亨利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大提琴最沉郁的弦音,“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想要。我知道你觉得这是隐患,是负担,是通往你理想之路的绊脚石…”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传递着掌心的温度。
欧文感到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想立刻抽回手,想一拳砸在亨利那张苍白却依旧美艳的脸上!身体的本能在疯狂叫嚣着抗拒和暴力!
但…残存的理智死死地压住了这股冲动。这个人,刚刚用身体为他挡下了足以致命的硫酸!后背可能正在被强酸灼烧!
他只能僵硬地坐着,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任由那只滚烫的手覆盖在自己的手背上。
深潭般的眼眸死死盯着前方,下颌线绷紧到极致,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亨利指尖的颤抖,感受到对方掌心传递过来的滚烫而执着的情感。
“但是…”亨利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痛苦的深情,祖母绿的眼眸紧紧锁住欧文冰冷的侧脸
“看着你在码头上…看着你为了那些素不相识的工人愤怒、痛苦,看着你不顾危险站在高处,试图用理性平息风暴…欧文,你太美了。”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出了那句压抑已久的心声:
“我爱你。无关身份,无关性别,无关这该死的世界怎么看待。我爱你洞察一切的冰冷眼眸下那颗滚烫的心,爱你为理想不顾一切的孤勇,爱你…这个人本身。
我知道这让你困扰,甚至厌恶。但我控制不了。就像你无法控制为不公而愤怒一样。你可以推开我,可以继续视而不见,甚至可以…恨我。
但请别否认它的存在。别否认…我在你身边,愿意为你付出一切,包括生命的事实。”
告白的话语如同最炽热的岩浆,在封闭的车厢内流淌,灼烧着欧文的理智和感官。
手背上那滚烫的触感,耳边那低沉深情的告白,混合着后背伤口传来的焦糊味和亨利因疼痛而略显急促的呼吸…这一切构成了一种强大而混乱的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