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顾不上脚下的泥泞和散落的杂物,几步就登了上去!
“码头工人们!请听我说!”欧文站在高处,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喊道。
他清冷的声音在扩音器被毁后,显得有些单薄,但却带着一种穿透混乱的奇异力量,瞬间吸引了大部分工人的目光。
他站在高处,深灰色的大衣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俊美的面容因为刚才的惊险和此刻的激动而显得有些苍白,但那双深潭般的眼眸却亮得惊人,如同燃烧的寒冰!
“有人叫我贵族老爷!有人叫我政府走狗!”欧文的声音清晰地在码头上空回荡,“但你们中间,或许有人认得我”
在滚油中投入了一块冰!
“我知道你,你是欧文·哈特菲尔德!”
“是他!我在报纸上见过他的照片!就是他!”
“国王街区!给我家通自来水的人!”
“是他!那个为穷人说话的人!”
人群中爆发出巨大的、难以置信的惊呼和议论!愤怒的浪潮如同遇到了无形的堤坝,瞬间停滞!
工人们脸上的暴戾和仇恨,被震惊和一种奇异的希望所取代!这个名字,在底层民众心中,代表着切实的改变和一丝微弱的公正!
“我知道你们的愤怒!”欧文的声音充满了力量,他指着那辆劳斯莱斯,“霍顿的每一句恶毒的话,都是对你们人格和尊严的践踏!把工人当作牛马?这是不可饶恕的罪行!”
他的话引起了工人们强烈的共鸣,人群发出低沉的怒吼。
“我也知道你们的绝望!微薄的工资买不起面包,漫长的工时熬干了生命,危险的环境吞噬了亲人!这是制度性的不公!是必须被改变的现实!”
欧文的话,句句说到了工人们的心坎里。他们感觉自己被理解了,被看见了,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牛马”。
“但是!”欧文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振聋发聩的警示,“用硫酸?用无差别的暴力?这只会让霍顿之流更加得意!
让他们有借口把你们污蔑成暴徒,动用军队,把你们争取公平的道路彻底堵死!把你们好不容易等来的、改变贫民窟的希望也一起埋葬!”
他指向远方,仿佛指向那些正在改造的新社区:“看看那些新房子!看看那些通到家里的干净水!那是我们用理性和斗争换来的!
不是用石头和硫酸砸出来的!暴力只会带来毁灭!而毁灭之后,除了废墟和更多的仇恨,什么都不会留下!”
工人们沉默了。看着高台上那个为他们带来过希望的身影,听着他冷静而有力的分析,回想起自己家中终于喝上的干净水,住上的不漏雨的房子…举起武器的手,开始无力地垂下。
眼中的疯狂血丝,渐渐被一种复杂的、带着希望和迷茫的情绪取代。
“放下武器!”欧文的声音如同洪钟,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相信我!相信政府会严肃处理霍顿的恶行!相信我们会将你们的要求——公平的工资、安全的环境、合理的工作时间——放在谈判桌的最核心位置!
我,欧文·哈特菲尔德,以我推动贫民窟改造的承诺和行动向你们保证!你们的苦难,将被看见!你们的声音,将被倾听!
你们的要求,将得到最严肃的对待!放下武器,回到谈判桌前!用你们的力量和团结,去争取应得的尊严!而不是在暴力和毁灭中,葬送自己和家人的未来!”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码头。
只有泰晤士河的风在呜咽。
突然,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我相信他!哈特菲尔德先生没骗过我们穷人!”是刚才被硫酸溅到靴子、此刻被同伴搀扶着的那个老警察,他忍着脚上的灼痛,大声喊道。
“对!他给我们通了自来水!他说话算话!”
“放下!把东西都放下!”
“听哈特菲尔德先生的!”
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叮叮当当…生锈的撬棍、沉重的木托盘、尖锐的石块…被扔到了泥泞的地上。
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暴戾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的、带着一丝微弱希望的信任。
他们看着高台上那个身影,如同看着穿透厚重阴云的第一缕阳光。
一场足以席卷整个码头、甚至点燃更大风暴的血腥冲突,在欧文·哈特菲尔德的介入和承诺下,以一种近乎奇迹的方式,被暂时平息了。
阳光艰难地刺破了伦敦厚重的云层,洒在伤痕累累的码头和放下武器、眼神复杂的工人们身上。
欧文站在高台上,微微喘息。背后是亨利那双饱含剧痛、担忧、以及无法言喻的复杂情愫的祖母绿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