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时间,哈蒙德如同一个聒噪的旁白。他喋喋不休地吹嘘着自己管理这片土地多么用心,抱怨收成不好租子难收,同时眼神暗示地瞟向托马斯,又拐弯抹角地打探伦敦的“新鲜事”和“门路”,话里话外都透着想攀附这位“城里贵人”的意图。
他甚至暗示欧文如果有“合适的朋友”想在乡下置办产业或投资,他哈蒙德绝对是最可靠的中间人。
托马斯、杰克、威廉如坐针毡,食不知味。小克拉拉吓得紧紧抱着父亲。欧文则全程保持着礼貌而疏离的微笑,偶尔简短地回应一两句,既不接哈蒙德的话茬,也不透露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他优雅地切着鸡肉,品尝着猪肉派,与周围紧张的氛围形成鲜明对比。
哈蒙德说得口干舌燥,发现从欧文嘴里实在撬不出什么,又看到对方那副油盐不进、气度不凡的样子,心里既失望又有些忌惮。
他最终讪讪地起身:“哎呀,忘记了,家里还有点事。欧文先生,您慢慢享用。在橡木坳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哈蒙德!老卡特,好好招待贵客!”他再次堆起笑容,带着仆人离开了。那块作为敲门砖的猪腿肉,孤零零地放在墙角。
小屋终于恢复了平静,但气氛更加压抑。托马斯看着那块肉,脸上没有喜色,只有深深的忧虑:“哈蒙德老爷…他…他这是…”
“姐夫,别担心。”欧文平静地说,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他只是好奇而已。肉收着吧,给克拉拉补补身体。”他心中冷笑,这种乡下土财主的嘴脸,与伦敦那些贵族秃鹫本质上并无不同,只是手段更粗劣些。
晚餐在沉默中结束。欧文看着托马斯疲惫而卑微的脸,看着杰克和威廉眼中对未来的迷茫,看着小克拉拉因为吃饱而露出满足睡意的脸庞,心中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感更加清晰。
夜深了,欧文谢绝了托马斯腾出床铺的提议,小屋也实在没有地方,坚持睡在铺了厚毯子的马车里。
他郑重地将那个装满了金币银币的沉甸甸钱袋塞到托马斯手中
“姐夫,这些钱您收好。给家里添置必需品,给克拉拉买牛奶鸡蛋,别省。去请村里的牧师教克拉拉认字和算术,学费我来付。您自己保重身体。”欧文的语气不容置疑,“照顾好克拉拉,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
托马斯握着钱袋,老泪纵横,千恩万谢:“欧文…您…您真是我们的大恩人!艾米丽在天上…也会保佑您的!您放心…我一定…一定照顾好克拉拉!”
小克拉拉已经睡着了,被父亲抱在怀里,小手里还紧紧攥着欧文给她的彩色蜡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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税官
橡木坳的清晨,带着露水的清冷和泥土的腥气。低矮的茅草屋顶上飘荡着稀薄的炊烟。
卡特家的小屋里,气氛难得的温暖。壁炉里燃着欧文带来的上好木炭,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粗糙的木桌上,摆放着昨晚剩下的白面包,还有一大碗热腾腾的、加了炼乳的燕麦粥——这同样是欧文带来的珍贵食物带来的奢侈享受。
小克拉拉穿着那件柔软的新内衣,外面裹着欧文带来的厚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香甜的粥,苍白的小脸上有了一丝红润。
托马斯、杰克和威廉也围坐着,虽然依旧拘谨,但脸上都带着一丝难得的满足和平静。欧文坐在他们中间,安静地吃着面包,感受着这份短暂的、属于亲人的烟火气。
“欧文舅舅,”小克拉拉怯生生地指着桌上那盒彩色蜡笔,“今天…可以画吗?”她的声音细弱,但带着期盼。
欧文温和地笑了笑:“当然可以,等太阳再高一点,光线好了,舅舅教你画小鸟,好不好?”
小姑娘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用力地点点头。
托马斯看着这一幕,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对欧文说:“欧文…您带来的东西,真是…真是太好了。这孩子,好久没这么精神了。”他顿了顿,有些迟疑地问,“您…您今天就要回伦敦了吗?”语气里充满了不舍
欧文点点头:“嗯,姐夫。城里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不过放心,我会再来看克拉拉和您的。”他拿出怀表看了看时间,准备稍后就启程。
就在这时——
“砰!砰!砰!”一阵极其粗暴、带着不耐烦的猛烈敲门声骤然响起,如同重锤砸在破败的木门上,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屋内温馨的气氛瞬间被砸得粉碎!
托马斯脸上的笑容僵住,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佝偻的身体猛地一抖,手里的木勺“哐当”一声掉进粥碗里,溅起几点滚烫的粥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