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转过去。”厄琉斯贴在时卯耳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这位先生,你涉嫌私藏危险异种,请配合搜身。” 旋即,四只手掌从头到脚、肆无忌惮地在时卯身上游走,从腰线到大腿,搜得愈发毫无遮掩。 时卯紧紧咬着嘴唇,整个人几乎要烧起来。 像他这样患有渴肤症的人,假使在遇到厄琉斯之前,换作任何一个不反感的陌生人这么毫无遮掩地摸上一通,怕是都要生出些暧昧的错觉来。 更何况眼前的这个人是厄琉斯,他感觉自己的脑子都快要彻底过热冒烟了。 好不容易才撑过这一整套折磨人的流程,恶魔却似乎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牠手上稍稍用力,就将浑身发软的时卯强转了过来。 “腿,分开,我要看看你有没有藏违规物品。” 时卯:“?” 恶魔他身前蹲了下去,“嗒”,是扣子解开的声音。 时卯:“!!!” 去而复返的应凛回到车上才发现制服的帽子落下了,他拿着帽子原路折返回来,正巧赶上他们的门虚掩着没有关严。 他走到门口,顺着敞开的门缝往里一瞄—— 一开始,他只是双眼睁大,有些尴尬,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厄琉斯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斜过来一个目光,随后又旁若无人地移开了视线,而时卯大概是完全陷在混乱中,丝毫没有注意到门外的动静。 于是,出于看热闹的心理,应凛的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又逗留了一会儿。 不知忽然看到了什么画面,他的眉肌猛地向上一抬,满脸写着不可思议……这种做法,这真的没关系吗? 过了一会儿,又不知道看到什么,他的瞳孔再次剧烈收缩,倒吸了一口气,连喉结都跟着剧烈上下滚了滚。 半晌,他的嘴角不自然地连抽了几下,五官扭曲拉扯在一起,表情变得愈发古怪。 最后,他像是终于受够了什么精神冲击一样,紧紧闭上眼,屏住呼吸,把帽子挂在门把手上,猛地转过身,匆匆离开了。 今天是厄琉斯打工猫[ 厄琉斯的耳朵往下耷了耷。 这个格子间对牠而言显得过于狭窄了,牠的角比上方挡板高出了一截,根本谈不上任何私密性,各种细碎声响都传进了牠的耳朵,比如打电话的寒暄、困倦的哈欠、还有咀嚼零食的沙沙声。 牠百无聊赖地再次环视四周,发现有些人类的工位甚至只是毫无遮挡地并排挨着,连塑料板都没有。 牠觉得人类真的很能忍耐,每天雷打不动地与一群同类挤在如此狭窄的盒子里将近十个小时。牠想,如果是换作这么多恶魔挤在一起,恐怕用不了片刻就会将整座建筑都掀翻。 这座城市里的人类真是了不起,他们就像行军蚁一样,用自己的身体相互咬合勾连,最后堆砌出了一座座豪华的宫殿,这些宫殿最后组成了这座完美新世界——应许城。 牠厌恶地皱了皱鼻尖,鼻梁上方与鼻侧挤出了几道细细的纹路,空气中传来的味道也与那些工蚁如出一辙,像脑子被尸鬼吃掉了一样索然无味,甚至有些发臭。 奇怪,牠先前在应凛和塞希尔几个人身上似乎没有闻到过这样难闻的味道,最起码,在牠的记忆里,那个叫塞希尔的女人……她的气味闻起来倒还算值得一尝。 恶魔决定去找应凛,牠推开那间办公室的门,应凛正在披上外套,巴鲁手里正提着那个笨重的装备。他们看到牠,短暂地愣了一下。 “你今天入职?忙起来差点忘了这茬。”那个叫作应凛的人类说道,“我们正要出任务,你要一起吗?” 牠迟疑地点了点头。牠猜测,可能是因为这几个人能够经常出外勤,不用天天窝在狭小的笼子里,还能呼吸到更多新鲜空气,再加上日常运动量足够达标,所以他们的肉质才更加紧实,散发出的气味也比那些圈养的工蚁要香甜一些。 …… 在特策处的车上,厄琉斯憋屈地把角探出窗外。 海滨路旁矗立着一排排巨大的电子广告牌,上面循环滚动着“拥抱美好未来”、“aya与您共赴最完美的明天”、”效率至上“等等的标语。 牠的耳尖忽地抖了抖,牠感觉到似乎有一块广告牌子上的一颗螺丝松动了。 “你们的广告牌做了多久了,不翻修一下吗?” 应凛摆摆手:“在城市建立之初就有了,不用担心,会有专门的部门定期安排检修的。” “……”厄琉斯很困惑,你们这个部门真的靠谱吗?要不还是都把工作交给那个主脑好了,它看着比人类可靠好多。 “今天我们要调查的是那起人鱼事件。”应凛站在海边,将盛有检测样本的小玻璃瓶递给厄琉斯,“时先生前几天私下给我发过消息,提醒我注意蔚蓝集团倾倒废水的事,他怀疑那些废料可能不合规,并且或许和人鱼的异变有关联。” “但是我们采样检测了近期的海水,比对了市面上所有能买到的营养剂,并没有发现对应的成分。再加上备案资料显示蔚蓝集团的工厂都离这片海域很远……按常规流程,这条线索到这里就断掉了。至于废料不合规就不属于我们管辖范围了,也没有实际证据所以也不能移交其他部门。”应凛把烟头扔到地上碾了碾。 “不过综合来看,大概率是有人向水里投放了诱饵,把人鱼吸引了过来。现在我们始终找不到排放源头。厄琉斯,你有什么特殊办法能追踪到吗?比如……凭气味能闻出来吗?” “……”,厄琉斯接过玻璃瓶,牠难道是什么猎犬吗?牠只是对情绪的味道比较敏感,谁教他们把恶魔这么用的? 牠把玻璃瓶凑到鼻子旁边闻了闻,停顿了半天,嫌恶地开口:“这不是你们那种廉价营养剂的味道吗?”之前那个背叛他的人类,就经常喝这种东西。 “什么?不应该啊,我们确实比对了市面上的营养剂成分。” “你们在哪里买的,我前几天在地下街区还看到有卖的,很便宜。” “……难道是批次不同,或者是过期的?”应凛若有所思,“又或者是蔚蓝集团把那些生产不合格的废弃营养液,偷偷低价贩卖到了下城区?所以我们采样比对不出。”他说着,在腕脑上快速点了点,不知道操作了什么,然后抬头看向厄琉斯问道: “厄琉斯,你能根据这个气味找到排放源头吗?” 厄琉斯翻了个白眼,一道瞬膜滑过:“我又不是狗。”人类的情绪气味会影响到牠的嗅觉。 接下来的时间,牠跟着应凛一行人在海边拿着机器走来走去,定了几个点,写了几个报告,但是一无所获,看到应凛大手一挥,收队走人。 厄琉斯不解道:“这就结束了?不还什么都没进展吗?” 应凛走过来,顿了顿,抬高手臂拍了拍牠的肩膀:“下班了,回去休息吧,这件事情本来就不是我们一个组能全权负责的,接下来我们会派人去地下街区收集样本,多亏了你,也算是有进展了,后续会有专门的部门接手。” 从工业革命时期亨利·福特把制造汽车拆解成螺丝钉安装,一直到灾难后的如今,工作都延续着这套理论,把复杂的业务拆解分工,从此之后每个人都只是流水线上的一个环节。 巴鲁扛着沉重的装备从牠身边挤过去:“下班还不积极?不想赶紧回家陪男朋友吗?” 厄琉斯并不喜欢这样,过往牠对人类社会的了解,除了在乔那里遭受折磨之外,大部分都来自于牠在时卯的公寓里看过的那些电视剧。现在这样的场景与牠想象的完全不同,哪怕是很久以前,牠在中央谷地州抓到过一只兔子,带来的成就感都比现在要真实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