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醒得很早。家属院外的车铃刚响过两遍,窗纸上的天色还没完全亮。他睁开眼,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等那点迟钝从脑子里退干净。
人在里面待久了,作息会刻进身子。那时候天一亮就得起,到了点便有人催着集合,后来出来了,日子松快,他还是睡不了懒觉。哪怕前一天跟车累得腰酸背痛,早晨到了时辰,眼睛照样自己睁开。
林野穿衣下床,端着脸盆到院里洗漱。
陈桂兰已经把早饭摆好,两个煮鸡蛋,一碟咸菜,还有刚热过的馒头。她端着粥出来,见儿子坐下,顺手把鸡蛋剥了一个放到他碗边。
“今天还出门?”
“送小晴上班,队里报到,车也得赶。”
“那你吃快点。锅里还给你留了个馒头,别到路上又说饿。”
林野喝了两口粥,抬头看她。
“妈,您今天有事吗?”
“没事我也不能出门?”
“我不是这个意思。”
“青石巷那边,我今天去看看。”陈桂兰把围裙上的水擦掉,“你爸要是不上班,我让他陪我去。他要是有事,我自己也认得路。”
林野放下筷子。
“您拿钥匙了吗?”
“在我这儿。”
“屋里那些桌椅刚搬进去,位置还没定。厨房缺什么,窗户漏不漏风,您都看一眼。后院那几间屋子先别乱动,里面东西多,等我回来再收拾。”
陈桂兰瞥他一眼。
“我去看房,又不是去抄家。你交代这么细,怎么不干脆跟着去?”
“我这不是要跟车吗?”
“那就把心放在车上。院子是你的,早一天晚一天看都跑不了。”
林野笑了笑,吃完最后一口馒头,拿上外套出了门。
苏家院门外,苏晴已经站在那里。
她今天出来得早,手里拎着广播站的布包。林野刚停下车,她便看过来。
“我还以为你得等一会儿。”
“我刚出来。”
“这句话我听过好几次了。”
“那说明我每次都没让你等太久。”
苏晴坐上自行车后座。
“你妈今天去看院子?”
“嗯,早上还交代我一堆事情。哪里缺东西,她都得记下来。”
“陈姨去了,院子才算真正有人管。”
“我也管过。”
“你管的是桌子、柜子和木头,跟住人不是一回事。”
“你先把工作做好,等我回来,院子里缺什么咱们一起添。”
苏晴坐稳后,手臂绕到他腰间。
“你每次回来都这么忙,哪还有时间休息?”
“忙完这阵,日子就顺了。”
“你说得倒轻巧。”
“那我回来,先向你汇报。”
苏晴在他腰侧轻轻捏了一下。
“少贫,骑车。”
到了车站,两人没多停。苏晴下车时,替他把衣领压平。
“路上记得吃饭。”
“我妈说过了。”
“我说的和陈姨说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说了你就得听。”
林野看着她进了广播室,才转身往乘警队走。
值班室里,顾长河正在核对记录。见林野进门,他将一本登记册往桌边推了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