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的家具搬进来后,西屋几乎没有空地了。
八仙桌靠着墙,四把圈椅排在旁边,太师椅暂时放在窗下。两只矮柜和一张旧条案占了大半地方。
林野站在八仙桌旁,手指沿着桌沿摸了一遍。
那层黑漆遮住了木色,桌脚却沉得稳。刚才搬上车的时候,他就觉得这张桌子不寻常,如今放进屋里,越看越舍不得挪开。
二奎坐在地上喘气。
“野哥,你从进门开始就摸这张桌子,手不累啊?”
“我看看它有没有磕坏。”
二奎擦掉额头上的汗,朝桌面瞥了一眼。
“三百八十块买一车破家具,换成我娘,能拿笤帚追我三条街。”
周师傅靠在门框边喝茶,听见这话,把茶缸放下。
“你娘追你三条街算轻的。你要是把家里三百八十块换成这些东西,她能追到木材厂去。”
“那我就不让她知道。”
二奎拎起一把椅子,挪到墙边摆好。
林野没有跟着笑。他在屋里转了一圈,西屋已经塞得满满当当,正屋还有周师傅留下的工具和几块木板。新买的家具暂时能放下,可从暗室里搬出来的东西,往后也得找个稳妥地方。
他走到周师傅身边。
“周师傅,院里有没有单独的屋子?不用大,能放些贵重东西就行。”
老人没有觉得意外。
“我就知道你会问。”
林野停住。
“您早给我想好了?”
“这院子二进,耳房空着也是空着。我让人收了两间,靠后面,门窗都修过。你要放东西,自己锁好。”
“能进去看看吗?”
“跟我来。”
周师傅带着两人穿过月亮门。后院的地面已经铺平,石榴树旁还留着一圈空地。东侧耳房的门被重新换过,门框刷成深色。
屋里不大,墙面刚刷过,地上铺着新木板。另一间稍宽,窗户朝着后墙,白天也有阳光。
林野把两根木料抱进来,放在靠墙的位置。
二奎搭了一把手,刚放下便直起腰。
“这两根东西比柜子还沉。”
“所以才单独放。”
“普通木头也这么金贵?”
“这是黄花梨可金贵了。”
周师傅听见了,走过来敲了敲木料。
“这么好的料子不多了。”
周师傅朝林野瞥了一眼。
“你还会看木头了。”
“以前看书上学了点。”
林野笑了笑,没有解释。他让二奎把两只柜子放到另一间耳房,又把条案、圈椅和太师椅逐件分开。能修的归在一处,八仙桌和那套椅子则暂时留在正屋。
搬到最后,二奎的衬衣已经贴在背上。
“野哥,我今天要是回去晚了,我娘得问我是不是去搬砖了。”
“累了就先歇会。”
周师傅从院角拿来两个搪瓷缸,给两人倒了水。
“别只顾着搬。年纪轻也不是铁打的。”
二奎接过水一口喝了半缸。
“我在旁边看,比你们干活费脑子。”
林野端着水笑了起来。
天色将暗时,巷口传来汽车发动机的声音。
郑师傅坐在驾驶室里探出头。
“青石巷十七号,谁是林野?”
林野赶紧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