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到木材厂门口,锯木机的声音已经压过自行车铃。院墙后不断传来木料落地的闷响,空气里飘着一层细木屑,连门房的窗台都蒙得发白。
林野和二奎将车停在门边。
门房里坐着个戴旧军帽的老人,正捧着搪瓷缸听收音机。见两个生面孔往里走,他从窗口探出半个身子。
“小伙子你们找谁?”
林野拿出烟,隔着窗口递过去一根。
“大爷,我们找郑师傅。周师傅介绍我们来的,前几天替我留了块老榆木。”
老人将烟夹在耳朵上,收音机也关了。
“做门的?”
“对,青石巷那边。”
“你们等着我去喊人。”
大爷推门出去,站在木材厂院里喊了两声。机器声太响,喊出的声音基本听见。老人不耐烦地摆摆手,让一名抱木板的小工去里面找人。
过了几分钟,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从锯木房出来。他穿着沾满木屑的围裙,右手拇指缠着白布。
“谁是周师傅介绍来的?”
“郑师傅是我找您。”
林野把卷好的尺寸图递过去。
郑师傅没急着打开,确认了身份后。
林野把周师傅交代的话说了一遍。
“门框已经修过,宽窄没动。门板按图上的尺寸做,旧门的铜件还要装回去。”
“那就省事了。”
郑师傅领着两人穿过院子。
露天料场里摞着一排排木头,有新锯开的,也有从旧房上拆下来的。木料之间留出的路不宽,脚下铺满锯末,踩上去软绵绵的。
周师傅看中的两块老榆木放在雨棚底下。
一块颜色稍浅,边上有几道细裂;另一块已经发成暗褐色,表面粗糙,靠近一端的位置还留着拆钉后的痕迹。
郑师傅用脚踢开压在上面的木条。
“就是这两块。老周来回敲了半天,说你那道门大,年轻木料经不住晒。”
林野沿着木料走了一遍,蹲下来摸了摸边缘。
二奎跟在旁边,有模有样地敲了两下。
郑师傅从墙边捡起一块短木,在两块料上分别敲了敲。第一块声音稍闷,第二块清脆许多。
“这边有条裂,做门得裁掉一截。那块虽有钉眼,里面没坏,刨下去就看不见了。”
林野指着第二块。
“要这块。”
“想好了?做成门以后退不了。”
“周师傅挑过,我信他的眼力。”
郑师傅展开图纸,就着旁边的木架压平。门高、门宽、门轴的位置画得很细致,连两扇门中间该留多少缝都标了出来。
“老周画的图,还是这么细致。”
“您照着做就行。”
“五十块。木料、开料、做门、送过去,都在里面。旧铜件得用你们自己的。”
“铜件在院子里,送门时直接装。”
林野数出五十块钱。郑师傅开了张收据,在图纸背面写下青石巷十七号,又叫来小工,将选好的榆木拖到锯木房门边。
事情办完,二奎已经准备往外走。
林野却没动。
料场靠后的位置立着不少旧桌腿和柜门。有些被拆得只剩木板,有些还保留着原来的样子。太阳从雨棚缝隙里照进来,几块木头的纹理被映得格外清楚。
郑师傅顺着他的方向瞧了瞧。
“还想买木头?”
“家里的院子刚修好,屋里还是空的。桌椅、柜子都缺,买新的一时凑不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