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头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下,锁扣没有动。
他换了个角度,又试了一次。锈粉从锁眼里掉下来,落在鞋面上。秦老头低头拍了拍,拿起桌边的小铁片,在锁扣底下轻轻一撬。
“咔”的一声,锁开了。
箱盖掀起,先露出一层发黄的棉布。棉布边角已经磨破,里面压着一堆银元。箱子另一侧放着铜钱,大小不同,颜色也杂,有的黑得发亮,有的还带着泥垢。
二奎向前靠了半步。
“这……”
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
他想起林野出门前的交代,硬生生把那声惊叹咽了回去。两只手在膝盖上搓了搓,才蹲到箱边。
秦老头坐在门槛上喝茶。
老人端茶缸的手很稳,眼睛却一直在二奎脸上转。见二奎没有立刻伸手往里捞,他才将视线移到林野身上。
林野没有靠得太近,先摸了摸箱板。
木头已经干透,箱底有几道被虫蛀过的细孔。箱子放在屋里多年,底部没有潮烂,里面的钱也没有被水泡过。秦老头说东西是村里人托来的,这个箱子的保存方式却不像临时收来的杂物。
“先别急着数。”林野说。
二奎抬了抬手,听见这句,动作停住。
“我先都看看。”
二奎拿起最上面一枚银元,先看正面,再翻到背面。银元边缘的细齿有几处磨平,表面颜色发暗,手指在图案上轻轻擦过,留下的不是新亮,而是多年流通后的温润。
“这个真,普通银元。”
他把银元放回去,又换了一枚。
“这枚也真,不过边上有磕碰。卖不上好价。”
秦老头垂眼喝茶,茶缸沿着嘴唇碰了两下。
“你还没说值多少。”
“先看完。”
二奎回答得不紧不慢。他将银元都放在一堆。遇到自己拿不准的,他没有硬给结论,而是放到箱盖上。
这一堆银元有二十多枚,普通版占了大半。两枚帆船三鸟的图案清晰,磨损也不重,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还有一枚银元被压在箱底,边缘发暗,字口却比周围几枚清楚。
二奎捏着它换了几个角度。
“这枚样式我没见过。”
林野坐在旁边的矮凳上,听到这句,目光落了过去。
光绪二十二年北洋机器局壹圆。
钱面上的字并不显眼,边齿也没有特别夸张的地方。若不是重生前喜欢看听泉鉴宝,林野也很难从这一堆普通银元里把它挑出来。
他指尖碰到钱面,停得极轻,像只是顺手接过。片刻后,林野把它放回原处,又拿另一枚普通银元盖在上面。
二奎还在看那两枚帆船三鸟,没有留意他的动作。
林野把眼前这只木箱重新打量了一遍。
秦老头说主人急着用钱,托他找买家。能把这么多银元和铜钱放在一起,说明那家人手里留过不少旧物,后来散得七零八落,剩下的才被装进箱子送到这里。
这种货最容易被当成一堆价值不高的物件卖掉。
因为卖家急,买家反而不急了。
二奎掀开旁边的棉布,铜钱滚了几下。有几枚只是普通制钱,穿孔磨圆,钱文模糊,拿回去还不如买糖。另有几枚背面带着花纹,钱体比普通铜钱厚,表面虽有磨损,纹样还看得清。
二奎把它们挑出来。
“这些有点看头。”
“能值多少?”秦老头问。
“普通的,一两毛一枚。这个得看纹样和保存。”
他说着,把几枚山鬼花钱放到箱盖上。
铜钱落在木板上,发出轻微的脆响。二奎盯着其中一枚,像是已经在心里算出了一笔账。他没有把喜色露在脸上,只是抿了抿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秦老头将这些细节都看在眼里。
“你们城里人,什么老物件都能找出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