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被安排在候车室值班。
早班刚接过去,二号检票口前已经堵了一片。有人抱着铺盖往里挤,有人把竹篮放在脚边,孩子在中间钻来钻去,稍不留神就会撞到别人腿上。
林野站在栏杆旁,手伸进棉袄口袋,摸到里面装着几块水果糖。
这是他最近跟车养出来的习惯。孩子哭得厉害,家里人哄不住,给一颗糖,小孩子立马就能消停。
“同志,您帮我一个忙!”
一个女同志从人堆里挤出来,手里还拎着一只布包。她身后跟着个五岁左右的小男孩,只穿着一只鞋,另一只脚踩在袜子上,哭得脸都花了。
“鞋掉哪儿了?”
“刚才还在脚上,我就转身拿了张票,他自己跑到长凳那边去了。”
女同志急得语无伦次,伸手去拽孩子,孩子却抱着长凳腿不松手。
林野蹲下看了看。他让女同志把布包靠到墙边,自己绕到长凳后面。长凳下面塞着几只行李包,最里面露出一块黑布。
林野伸手进去,把鞋勾了出来。
鞋面沾了煤灰,鞋带也散了。他拍了拍灰,拿到孩子面前。
“是这个?”
孩子抽着鼻子点头,伸手就要拿。
“小朋友先把脚抬起来。”
孩子抬起脚,林野替他把鞋套上,又把鞋带系紧。孩子刚才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鞋穿好以后,低头踩了两下,哭声停了。
女人赶紧把孩子拉到身边。
“谢谢同志,真是麻烦您了。”
“看好他,检票口人多,别让他再往外钻。”
女同志应着,牵住孩子的手。孩子却没有走,仰着脸问:“你是抓坏人的警察哥哥吗?”
“我今天先抓不穿鞋的小朋友。”
孩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小声说:“我现在穿了。”
女同志被他说逗笑了,孩子也把手往母亲掌心里塞。
林野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递过去。
“拿着,出了候车室再吃。”
女同志赶忙推辞:“不用不用,已经够麻烦您了。”
“糖不值钱。”
孩子的手已经伸了过来,女人只好接下。孩子把糖捏在手里,没急着拆,先朝林野鞠了个不太像样的躬。
引得旁边几个旅客哈哈大笑。
顾长河站在三号口外,正好看见这一幕。他没有走过来,只抬手把一个横在门边的包往里推了推。
等那母子俩离开,林野回到值班台,顾长河才往他身边走了过来。
“你糖哪儿来的?”
“我昨天百货商店买的。”
顾长河合上记录本,朝后面的休息室抬了抬下巴。
“进去喝口水。”
休息室的门关着,里面比候车室安静许多。桌上放着两个搪瓷缸,暖壶里的水已经不热了。顾长河拧开壶盖,倒了半缸,喝了一口。
顾长河把缸子放下,看向林野的口袋。
“你还有几块?”
林野把铁盒拿出来,打开给他看。
“还剩两块。”
顾长河捏起一颗,在糖纸上转了一圈,没有拆。
“我儿媳以前也爱吃这个。”
林野没接话,往旁边让了让。
顾长河坐在长凳上,目光落到那颗糖上。
“她怀我孙子那年,见糖就馋。她还把糖纸压平,夹在书里,说颜色好看。”
“您儿媳以前读书?”
“在供销社算账做会计。”
顾长河笑了一下,笑意很快又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