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见几块,就交几块。你们要是不信,明天自己去问。”
屋里又说笑了起来。
陈桂兰把手里的针线放下。
“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怎么今晚突然说起这个?”
“后山塌了嘛。”老马说,“露出石墙,谁还不能想起点旧事。”
“旧事归旧事,年轻人可别跟着上山。”林建国说,“那地方下面松,脚一踩就容易塌。”
林野喝了口水,缸沿碰到牙齿,发出一声轻响。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忽然压低声音:“你们还记不记得赵家那个人?”
屋里没再笑。
姥爷掀了掀眼皮。
“又说赵家干什么?”
“他不也是在后山修水渠的时候动的土?”老马接过话,“有人见过他挖出大洋,后来还说看见过几根黄灿灿的东西,用油布包着,压在石头下面。”
陈桂兰皱起眉。
“金条也有人看见?”
“远远瞧见的。”
“赵家后来盖了砖房,这总不是假的吧?”
林建国蹲在门边,拿鞋底磨着针尖。
“住新房,不能只凭这个就说人家挖了东西。”
“那他怎么解释?”
“解释不清,所以才被查。”
老马不说话了。
姥爷把烟袋倒扣在桌面上。
“那家人后来连门都不敢开。东西交没交,钱从哪儿来,查的人都问过。你们现在拿几十年前的传闻当证据,也不怕让人听见笑话。”
林野的拇指在搪瓷缸裂口上刮了一下。
“大洋。”
这个词从屋里飘过去时,他想起了号子里的冬天。
那时候炉子烧不旺,几个人围着取暖。一个老乡拿着半张旧报纸,给他们讲自己村里的事。说到赵家,那人用报纸卷了卷烟丝,先说盖房,再说娶媳妇,最后才讲起后山。
老乡说得很细。
村西边有一道废水渠,水渠往上就是老石坡,坡边长着一棵歪脖子槐树。赵家那个人动土的地方,就在那一带。
林野当时正在给人补棉鞋,针尖扎进手指,血珠冒出来,他也没抬头。
号子里讲的故事多了,谁家祖上藏过枪,谁家亲戚捡过金子,听过也就算了。
现在林野用指甲在缸底轻轻划着。
村西的旧水渠在脑子里有了位置,老石坡压在水渠上方,歪槐树靠着石墙。
这三个地方,他以前没当回事。
“你又琢磨什么呢?”陈桂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