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那只苍白的手搭上磁砖的瞬间,整池温泉像是被什么活物从底下翻搅。
苏芷晴裹着浴巾坐在长椅上,脚踝还沾着水珠,后颈那朵彼岸花烫得像被烙铁贴住,顺着脊椎往下窜成一线细细的麻。
她看见那只手的指甲缝里卡着黑色的泥,指节泡得白浮肿,手背上浮着细细的血管纹路,却又以一种不自然的柔软姿态扣住池缘,接着是第二只手,无声无息地从水底探出来,长像海藻一样先浮上水面,黑压压的一片散开,贴在水波上。
硫磺味忽然变甜,甜到腻,像是放坏的花蜜混着消毒水,浴池顶上那盏昏黄的灯泡滋滋闪烁,每闪一下,水底的影子就更近一分。
苏芷晴的喉咙紧,想叫却叫不出声,膝盖下意识并拢,浴巾底下那条被阴纹标记过的大腿内侧又开始烫,像是被另一道视线舔过。
她整个人往后缩,背撞上御堂景彦的胸口,才现他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挡在她身前。
黑衬衫的下摆还滴着水,贴在结实的背肌上,御堂景彦低头看向池水,银眸里的光一点一点冷下去,原本温柔揽着她的手臂收紧,将她整个人往怀里带,另一只手只是朝着水面虚虚一按。
【雾枝。】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刀子直接切进水里,【谁准你碰她的。】
池水猛地往下沉了一寸,像是被无形重量压住,那两只苍白的手剧烈颤了一下,指尖死死扣住磁砖,出指甲刮擦的细响。
黑底下缓缓抬起一张脸,苍白病态,眼下有颗深色泪痣,湿一缕一缕贴在脸颊与锁骨上,染血的泛黄护士服领口敞开,泡水后半透明地贴在胸口,显出底下浑圆却毫无血色的弧度与深陷的锁骨。
水从她的梢、唇角不断往下滴,唇色却红得不自然,像刚饮过血。
白雾枝抬起脸,看见御堂景彦时,眼睛瞬间亮起来,是一种殉教般的、近乎疯狂的迷恋,随即看见他怀里的苏芷晴,那份光亮立刻转为怨毒的嫉妒。
【院长……】她的声音甜腻又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水,【您又带新的人回来了吗?上一个也是这样,说要拍什么照片,您也是这样抱着她,给她盖您的衣服,可是她们都弄脏了您的温泉,弄脏了您的味道……】她说着,目光落在苏芷晴小腹与大腿的彼岸花上,瞳孔微微收缩,指尖掐进磁砖缝里,【她身上有您的花……凭什么是她……】
苏芷晴被那视线盯得头皮麻,小腹的阴纹烫得更厉害,腿心深处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酸软的热意,连浴巾下的乳尖都因为紧张与阴气共振而挺立起来,隔着薄薄的布料磨得痒。
她咬住下唇,把脸埋进御堂景彦背后,不敢去看水里那个女人,却又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像针一样扎在自己裸露的肩头与腿上。
御堂景彦没有回头安抚她,只是脚尖轻点池缘,整个人周身的温度骤降,连呼出的气都带着薄霜。
浴池四周的马赛克磁砖嗡地震动,池水以他为中心向外震开一道环形波纹,白雾枝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无形力量往水底拖去,黑在水面翻卷挣扎,却不出尖叫,只剩咕噜咕噜的水泡声。
【滚回你的水里去。】御堂景彦淡淡说,【再让我看见你碰她,我就把这池子填起来。】
水面重新平静,只剩几缕黑缓缓沉底,像什么都没生过。
硫磺味淡去,灯光也不再闪。
苏芷晴这才现自己全身都在抖,汗与温泉水混在一起,从颈侧滑进浴巾里,胸口起伏得厉害。
御堂景彦转身把她打横抱起,她轻呼一声,手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鼻尖撞上他微凉的锁骨,闻到他身上雪松与淡淡烟草味里混进一丝血腥气。
那不是她的血。
【别怕。】他低头在她顶吻了一下,语气又恢复那种优雅的、带着占有欲的温柔,【她是这里的护理长,死了也要缠着我。吃醋起来连我都觉得烦。】他抱着她走出浴池,赤脚踩在冰凉的磨石子地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结界的脉络上,【你先休息,天亮前别再靠近水。】
苏芷晴被他放回长椅,用大浴巾裹得更紧,心跳却没有平复。
她看着御堂景彦弯腰捡起她的nettaxg2,镜头盖还没盖上,底片仓里那卷拍过的底片已经被他收进黑衬衫口袋,动作自然得像没收妻子的私人物品。
【我的底片——】她伸手想拿回来。
【替你保管。】他指尖点了一下她小腹的阴纹,隔着浴巾都能让那朵花烫起来,苏芷晴腰一软,声音都变调,【你现在带着它出去,会被外面的东西盯上。等你睡一觉,我再还你。】
他的声音带着催眠般的低沉,苏芷晴的眼皮忽然变得很重,后颈的烫意转为昏沉的暖意,像是被阴气温柔地包裹住。
她想抗议,想问清楚白雾枝口中上一个新娘是谁,想问那行血字是什么意思,可是意识却像沉进温水里,越来越远,最后只听见御堂景彦在她耳边很轻地说了一句话。
【白天结界会松一点,你要是想跑,就试试看。】
像是梦话,又像是邀请。
再睁眼时,已经是上午。
光从温泉浴池高处那排破掉的气窗斜斜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苏芷晴猛地坐起身,现自己身上还裹着浴巾,但御堂景彦已经不在,池水平静无波,池边那套黑色马甲与短裤却整齐叠好放在长椅尾端,旁边还放着她的登山靴,甚至连袜子都被烘干了。
空气不再那么冷,连那股若有似无的压迫感都淡了许多。
她试探性地伸手去推那扇通往走廊的铁门,门竟然轻轻一推就开,外头是疗养院一楼斑驳的长廊,阳光从破碎的窗櫺照进来,藤蔓在风里摇晃,外头传来远远的鸟叫与车声。
结界真的松了。
苏芷晴没有犹豫,快套回自己的衣服,马甲的刷毛蹭过胸口时,她能感觉到乳尖仍敏感得疼,大腿内侧的阴纹在日光下变淡,却还是温热的。
她把靴子穿好,抓起长椅上的相机——底片已经不在机身里,口袋里也没有,只有空荡的机身。
她咬牙,把相机背带缠在手腕上,赤手空拳冲向那扇被藤蔓半掩的大门。
门外的封锁线在风里晃,山下的产业道路在阳光下亮。
她一步跨出去,脚踩在长满青苔的阶梯上,久违的温暖空气灌进肺里,手机在马甲口袋里震了一下,讯号格数一格一格跳回来。
她几乎是冲下山的,一路跌跌撞撞,膝盖被树枝划破也没停,直到看见山路转角停着的那辆雾灰色厢型车,车门贴着手绘的【林予曦影像工作室】字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