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冷吗?沈半溪不由得疑惑。 “不过战力非凡是事实,况且有时候被人巴结未必是好事。”沈半溪坦言,脚步不自觉地挪到厨房门前,缓缓蹲坐在石阶上。 院中梨花飘落,新绿长出,他不禁幻想若是当年雍州三日屠有燕无寐在这样的人在,会不会少一些人死于羌胡的屠刀下? 但又转念一想,当年的镇北王商敕同样的所向无敌,却也还是败了。 “我竟不知,在你眼里的我居然是这样的。”燕无寐的声音从耳侧响起, 沈半溪猛地起身,正撞上燕无寐促狭的目光,那人轻扬着唇角,双手抱在胸前,斜身倚靠在漆红的廊柱上,不知道听了多久。 沈半溪转身就往屋内跑。 防风道:“别忙活了先生,都已经做好了。” 沈半溪:“……” 三人一齐落了座,围坐在方桌前,沈半溪低头扒饭。 燕无寐端的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谁知道这狐狸皮下藏的是什么?沈半溪抬眸偷瞄,想到防风的话,燕无寐严肃吗?他看未必。 “你们在吃什么好吃的呀?”清脆声音入耳,那人跨进门槛便落了座,跟回了自己家似的。 那人头戴三梁进贤冠,身着褐色深衣,目光略过沈半溪,只略一思索,便大叫一声,他一把揽过沈半溪的肩膀,道:“是你啊!你是在校场一刀杀了狮子骢的内个,那身姿真是好不威风,都快赶得上阿枭了。” “周寅。”燕无寐虽在笑,声音透露着一丝微妙的警告。 周寅讪讪地笑了笑,松开了沈半溪,道:“‘翩翩我公子,机巧忽若神’我忍不住便想贴近几分呢,失礼了。” 周寅对着沈半溪作揖,沈半溪微笑着回礼。 端庄不过一瞬,周寅便藏不住性子,又转过头看向燕无寐道:“你怎么把人藏这了?你不知道,我这些日子可是把从徐州带回来的那群门客找了个遍,结果人在你这。” “可真是令我日思夜想。”周寅笑嘻嘻道。 “令你日思夜想的人怕是从长安东市排到了西市。”燕无寐拆他的台。 周寅啧了一下没理他,转过头去问沈半溪:“这位……公子,我还不知道你的姓名呢?” “沈半溪,字知微。” 周寅拖长声音“哦”的一声,思索了一下道“见微知著,好名字!” “是这两个字。”沈半溪点点头。 “你是庐陵郡的门客还是公子?也受那庐陵王牵连被带来京兆吗?还是……阿枭他兽性大发终于发现自己喜欢男人了,于是绑了个美人回来!”周寅戏谑道。 沈半溪惊的睁圆眼睛。 “你看我做什么,你看我我也要说。”周寅笑嘻嘻的直视燕无寐投来的目光。 “你说。”燕无寐眯了眯眼。 周寅凑近沈半溪道:“抱歉啊,你别介意,我刚刚就随口一说,阿枭他平日不近女色,我们都猜他是不是喜欢男人呢!后来内些想拉拢他的人居然信了,真给他塞男人,你猜怎么着,燕明枭直接把那贵族和男人一起踹进了池塘里,美其名曰让二人泡鸳鸯浴泡不够两个时辰不准上来,当时岸边还站着黑虎卫看着。唉,原来他根本不喜欢人!” 传谣的罪魁祸首周寅说罢,捧腹大笑。 “你羡慕他们就直说啊。”燕无寐道。 “不了,不了。”周寅连忙摆手。 沈半溪当然没有把周寅的话放在心上,他抬眸去看燕无寐,发现对方也在看他,于是打圆场道:“将军盖世英雄,对儿女情长不感兴趣也很正常。” “那你呢?你可有兴趣?”周寅笑问。 沈半溪连忙摆手道:“我身份低微,又没钱财傍身,如今自己立足尚且困难,女孩跟着我可是要吃苦的,我还是不连累别人了。” 但其实他对儿女情长确实没兴趣。 “那你便是打算先立业后成家了?这想法很好。”说话间,周寅早已为自己盛好了饭。 他继续对燕无寐发牢骚道:“你这武威侯府也没个下人,黑虎卫倒是尽职尽守,五步一人的看守在府邸,不过他们冷着脸怪吓人的,要不回头我送几个人给你。不是送男妾,我不羡慕他们。” 周寅眉目盈盈,沈半溪一口饭差点喷出来。 “重影,把他给我扔出去。”燕无寐道。 话音刚落,重影立刻出现,伸手就要揪周寅的领子。 “我饭还没吃呢!”周寅端起自己的碗。 “带着你的碗一起。” “我不是来要饭的!”周寅放下碗,“我是来说正事的!” 燕无寐十分偏见道:“你的正事也多半是些无聊琐事。” 他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紧接着道:“我这话是说跟沈公子听的。” “什么?”沈半溪蹙眉道。 “方才听闻沈公子说,想先立业后成家,可惜自认身份低微、无处施展抱负,那……若我有一条路能让沈公子施展,你可愿走?”周寅道。 “我想引荐你成为大皇子的属官。” 沈半溪还未来得及思考,燕无寐便越俎代庖的决断道:“他不去。” 周寅也不恼,只轻笑一声,“阿枭,你还是这么霸道。这是沈公子自己的事,该由他自己定夺” 他重新看向沈半溪,语气放缓了些:“我不急于这一时要答案,你可以慢慢考虑。” 说罢端起碗道:“不喝浪费了,我拿走了。”周寅扬长而去。 “他的心血来潮之言不必理会。”燕无寐道。 沈半溪没有说话。但周寅那句“施展抱负”像一粒石子,投入心湖。 旁晚时,沈半溪坐在廊檐下,望着庭院中的草木发呆。 燕无寐静静站在他的背后,不远不近处,微微蹙眉,他习惯于在战场上发号施令,于是在面对沈半溪时,就显得笨拙又固执。 他最终还是选择主动靠近,道:“晚上东市有灯会,听说今夜的灯盏是往年最盛的,我们可以一起前去。” 沈半溪缓缓抬眸,目光与燕无寐相撞。他隐约能感受到面前的人有一丝不安,但此刻被掌控的感觉覆盖了一切,他不喜欢这种被蒙在鼓里任人摆布的感觉。 “我能选择不去吗?” ==========作者有话说:========== 沈半溪:他肯定对儿女情长不感兴趣。 燕无寐:我的儿女情长都在你这了。 “翩翩我公子,机巧忽若神。”出自曹植《侍太子坐诗》 胡羹做法出自《齐民要术》 碑林 次日晨起天蒙蒙亮燕无寐率缇骑巡逻京兆,沈半溪故意避开了他。 倒不是因为燕无寐昨日擅作主张替他做决定而生气,而是因为沈半溪昨日驳了燕无寐的面子,如今想起来便有些懊恼。 自己寄人篱下,怎么好驳了主人的面子,万一燕无寐一怒之下把他赶出侯府可怎么办。 沈半溪惆怅的连去哪当佣工都想好了,防风这时敲了他的门。 “沈先生?您起了吗?”防风道。 沈半溪从床上爬起来打开门,防风的身后是两个大木箱子,两个黑虎卫不由分说的把东西搬进了房间。 一册册简牍填满了房间木架的空余,而后又一黑虎卫肩抗一张梨木翘头书案利落的替换掉房那张旧几案。 不过多时整间屋子便焕然一新。 沈半溪看的目瞪口呆,“这房间以后是要给什么人用吗?” 防风不解道:“先生以后不是住这间屋吗?” 看沈半溪默不作声,防风笑道:“少主公昨日就吩咐我把这些年皇宫赏赐的简牍全部整理好放进您这屋,再把御赐的这张书案也搬过来。” “少主公还说您夏天和冬天都不喜欢挪窝,书房和卧房最好就是一间。”防风眯起眼睛笑着道。 沈半溪眨了眨眼,不知所措。 午饭快烧好的时候,沈半溪蹲守在厨房,他看着防风忙前忙后,于是张口又闭口,最终道:“防风,你家将军何时下值归府?他晌午会回来吗?” “啊,这个啊,少主公晌午在官署用饭,至于何时下值,从前少主公领京兆巡防都是亥时才能归府,有时候干脆就歇在官署了。”防风道。 “这样啊。” 直到晚间,沈半溪坐在廊庭中,仰头望着明月,突然肩上一沉,一件斗篷覆盖在身上,他一转头,是燕无寐。 燕无寐穿着绛色的武将官服,沈半溪错开眼。 “你回来了。”沈半溪听见自己道。 “我……”两人一起出声道。 “你先说。”沈半溪道。 “明日我想带你去祭拜苑丞。”燕无寐道。 “好!”沈半溪下意识脱口而出,随即又心中一沉。 “你刚刚想说什么?”燕无寐道。 “明日祭拜过父亲后再说吧。”沈半溪冲他淡淡的笑道。 他本来随燕无寐入长安就是为了祭拜父亲,再之后哪能继续赖在这侯府不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