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他正想使唤丫鬟把兰夫人叫来,却又戛然而止。 一道灵光刹那间在萧铮眼前骤亮。 对呀。 他怎么就忘了呢。 在他还不知道萧闵的娈宠究竟是何许人时,他就已听说过不少与之相关的传言。除了太子多么宠爱那娈宠的一类,还有一类是说那娈宠心眼极小,十分善妒,皇后曾陆陆续续送过太子十房美妾,每个在东宫里留不到一年半载的,就被那娈宠想方设法地除掉了。 如今自己若再送许多美人过去,等皇兄看中了眼宠幸,再等徐未宁因妒忌耍小性儿,闹得两人起龃龉,他不就能见缝插针,试着将徐未宁要走了么。 此计一出,萧铮精神大振,几乎是等不及地把府里众姬妾全带了过去。 如此亦有另一番好处,即当徐未宁来日到了自己府上时,府中业已收拾得干净利落,他无需再要争风吃醋。 “皇兄以为如何?”萧铮笑嘻嘻地等着萧闵作答复。 萧闵才准备将他连着一块儿丢出东宫,听了他的话,却又忽然改变了主意。 “若怕他耍性子,也可以叫他来挑挑”? 萧闵转头对禄公公吩咐道:“把人都带到正殿里去。” 另一头的偏殿里,徐未宁正穿戴齐整,准备出宫一趟,因为听说坊间新开了一家赌庄,里头有许多新奇的玩法,有的玩法他是头一回听说,于是很想过去见识一下。 结果刚出门还没两步,就有个小太监匆匆赶来,对徐未宁道:“徐公子,殿下召您到正殿去。” 这小太监圆头圆脑,模样很讨喜,徐未宁认出这是禄公公认养的干儿子,名唤来吉。 “虽说欲速则不达,但迟了也一样不巧……”徐未宁叹气,“下回出门可得赶快点儿……” 他跟着来吉到了正殿里,进殿便愣了一愣,从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十来个年轻漂亮的男女正列作一排,站在殿中,一副任君挑选的架势,而萧闵则坐在众人身前的主座上,不紧不慢地喝着茶。 “明郎,”他见徐未宁来了,便朝那些人抬了抬下巴,示意道,“你来挑几个吧。” 徐未宁心道,这总不会是选给他的,应该是选给萧闵充后宫的意思吧。奇也怪哉,萧承安这厮怎么忽然春心大发,想到要充后宫?难不成又是哪些烫手山芋,要借他的名声来除掉罢。 可姬氏一派已经倒台,放眼朝前朝后,还有谁会凭这种手段来与萧闵牵连? 莫非没有别的缘由,的确只是萧承安春心大发而已? 徐未宁谨慎地瞅着萧闵的神色,企图从中找出些端倪,然而萧闵面上八风不动,十分沉静,只等徐未宁动作。 “好罢,那么,呃……”徐未宁慢吞吞地走到众人身前,从左打量到右,从右打量到左,“这位瞧着十分大方,你叫什么名字?哦哦,好的,兰姑娘……这位瞧着也十分亲切,你叫什么名字?幸会幸会……” 他揣摩了一番萧闵的喜好,从一众人中挑出了三四位来,便将剩下的都打发走了。一回头瞥眼萧闵的神色,见他似乎隐隐地黑了脸,顿时一惊,又忙把落选的众人客气请了回来,重新挑选一番,多留下了六七位。 “殿下以为呢?”徐未宁邀功讨赏。 萧闵的脸色彻底黑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徐未宁:点兵点将 因为后天要上新书千字榜,想要混个前排一点的位置,所以明天请假一天 后天晚上更一章长长的 徐未宁既没得到嘉奖,也没得到赏赐,眼睁睁地看着萧闵一言不发拂袖离去。这脾气真是古怪得很。 禄公公苦笑地看他一眼,小跑几步追上萧闵,紧跟在他身后,小声探询道:“殿下,那这是……” 后边的话,徐未宁没有听清,只听见萧闵冷冷地哈了声,禄公公便顿时转了口,温顺道:“奴才明白了,奴才这就把他们全都带走。” 徐未宁叹服。能从萧闵那莫名其妙的“哼”“呵”“哈”一类动静里揣摩出他的意图,这禄公公真乃一条好蛔虫也。 殿中众人很快散去,没人搭理徐未宁,徐未宁便也自觉地溜走了。天高气爽,凉风习习,他决定闲逛到镜湖旁的小亭子坐一坐。 他偶尔出门溜达时,就喜欢溜达到镜湖的小亭子里,揣着手什么也不做,只观赏湖上成排游弋的白鹅。 在徐未宁的印象里,这湖中不久前还布满了莲叶,像一大片碧绿的鱼鳞,密密相接,其间冒出大朵大朵的粉白莲花。那群鹅就从这片莲丛间穿梭而过,时隐时现。有时看不见鹅了,还能从莲叶茎底的间隙里看见水面上层层泛开的波纹,循着波纹泛开的方向,可以猜想那排大鹅将要往哪里游去。 不过现在,湖面上已不见多少莲花了。莲花凋谢,结了莲子。徐未宁忽然很想念莲子嚼起来的清脆口感,带了一点点涩,慢慢地剥着吃,可以吃一下午。 于是他自行弄来只竹筏,要下水去采莲子。 小太监们怕他落水,七八只手紧拽着竹筏子尾巴,不放它浮走:“徐公子,要么我们去采吧,您在这儿亭子里坐着等就好啦。” 徐未宁道:“光采不吃没意思,光吃不采也没意思,何况我要边采边吃。快放开我的筏子。” 小太监道:“这只筏子太小,要么再给您拖只船来,您只管在船上坐着,咱们来划船。您说去哪儿,咱就去哪儿,看把莲子全采光。” 徐未宁想了想,肯定道:“好主意。” 小太监听他松口,便放开了手,预备回头去给他找船。岂知徐未宁趁着几人松懈的空当,把竹竿一撑,竹筏子便拨开两道莲叶,荡出一条水路,晃悠悠地游远了。 小太监们齐齐愣住,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忙喊道:“徐公子,您会划筏子吗?” 徐未宁老神在在地举着竹竿,道:“实不相瞒,我以前就是在渡口划筏子的,送一个人十文钱,送两个人十八文钱。一人单去十文钱,来回十八文钱……” 小太监奇道:“您以前竟是在渡口划筏子的?是多久以前?” 徐未宁道:“转世投胎以前。” 小太监们即刻就要晕倒过去。 却听不远处有人叫道:“徐公子?” 徐未宁打眼一看,是沈洵。 “沈大人,”徐未宁道,“好久不见。” 他将竹竿子插入泥中,俯身摘了几大朵莲蓬,扔在筏子上,又拔出竹竿,往下个目标地游去。一面游,一面道:“沈大人一会儿要不要到我殿上坐坐,我摘了莲子,可以直接吃,也可以做薏米莲子羹、红豆银耳莲子水、莲子碎糯米糕……” 沈洵犹豫道:“我就不去了。我这会儿有事要找殿下。” “那同他说完事再来就好了。” “我……” 徐未宁剥了几颗莲子,一气儿扔进嘴里,咔嚓咔嚓嚼了一阵,才听沈洵道:“殿下不许我再去你那儿。” 徐未宁:“……” 那萧承安不但脾气古怪,心眼儿也是相当之小呀。 “那你等会儿。”徐未宁道。 他采了许多莲蓬,在筏子上堆满了,才晃悠悠地划回岸边,给沈洵塞了几朵。 比萧承安客气,比萧承安大方。 剩下还有许多,就由小太监们用大网子兜起拖回去了。 吃过晚饭,徐未宁便坐在院子里继续剥莲子,很快剥出了小半盆。看见翠云过来,顺手抓了一把给她。 翠云接过,却没有吃,而是不住地向院外张望。 徐未宁好奇,也跟着她莫名其妙地张望:“怎么了?” “殿下今晚不来吗?” “不晓得。” “他早些时候吩咐过要多备他一份晚膳的,怎么又不来啦?” “呃……” 翠云踌躇片刻,看着他小心地问:“不会是生气了吧?” “……” “公子呀,这又是怎么啦?” “他自己无聊得很,成天做些无聊的事……啊,我想到了。你去把来吉叫来,咱们一块儿打牌吧。” 翠云噘起嘴道:“公子又看上奴婢的钱袋子了!奴婢不来,再替你找另一个人去。” “不输钱就是了。” “那么输赢没个赌注,也不好耍呀。” 徐未宁觉得这说得也有道理,于是认真地思索起要下什么赌注才好。正巧来吉出现了。徐未宁便招呼他道:“来,来。正要去叫你呢。” 来吉问道:“公子叫我做什么?” 徐未宁道:“来打牌罢。” 来吉道:“不打啦。公子,你先跟我来吧。” 他带着徐未宁往厨房走,边走边道:“殿下从申时起就一直在处理事情,忙到现在,连饭也没吃。您请他先吃饭去吧。” 徐未宁弱弱道:“是么。” 萧闵最近常在他那儿待着,下棋读书,喝茶撩闲,徐未宁可没看出他有什么要忙的。这不明摆着还不顺心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