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闵:“……” “徐未宁,”他森森然道,“你明天等着的。” 他一肚子火地将徐未宁拎起来洗干净,左闻闻右嗅嗅,没觉出什么难闻的味儿,才把人丢去床上,放他睡去了。 徐未宁这一觉睡得很舒服。 同他预想的那样,一夜无梦,直到天光,只是醒来时浑身隐隐作痛,四肢酸软,像被谁绑起来痛打了一顿,十分残忍。 “唉……”徐未宁喃喃自语,“酒真不是个好东西……” 他既觉不适,便心安理得地继续赖在被窝里缓劲儿,身体不动,眼睛乱转。转到床头时,目光忽然顿住了。 只见一块熟悉的玉令正放在那里。 徐未宁盯着它看了许久,这才做贼似的探出一条手臂去,把它抓进了被窝里来,研究了会儿边角的磕伤,猜测萧闵摔它时用了十足的力气,真是好凶。 他将玉令把玩一阵,料想快到下朝的时候了,便又把它放回原位去,开始一动不动地假寐。 果然,没过多久,门外就传来了萧闵下朝回来的脚步声。 “还没醒么?”他听见萧闵在问禄公公。 “半个时辰前去看过一次,那时还在睡着,后来便没进去看了,怕打搅到徐公子。”禄公公如此回答。 萧闵冷笑道:“哼!你怕打搅他,他可不怕被打搅。哪次叫他起床时,你见他马上便起了?”说着,掀开帘子进来,径直走到床边,把徐未宁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徐未宁被迫坐在了木凳上,没有能够背靠的地方,只好抖擞起精神,不情不愿地坐稳了。 萧闵站在他的身前,垂眼看他:“这回总该清醒了罢?” 徐未宁眼观鼻鼻观心。 “本宫今早去问了江侍郎,他说原想叫马车送你回来,你非得要自己走!那时就已经在耍酒性了罢?” “……”徐未宁十分发虚道,“这个,毕竟,我也不大喝酒,一时喝得多了,难免有些,呃……小意外……” “小意外?” “总之就是……我也记不大清了……” 萧闵冷笑一声:“那么本宫来帮你作作回忆。你先是喝醉了,在路上东跌西摔的,又恰没赶得及宫门下钥,于是坐在城墙边睡觉,让小九带回来后,就在本宫寝宫门前吐了一地。徐未宁,好精彩。” 徐未宁闻言大惊,连连表示这已不是什么小的意外,而是大大的意外,归根结底,还是他出门没挑好日子,走了倒运,下回再有此类邀约,他一定先仔细地查看皇历,然后在身上挂满艾叶香囊。 “殿下,”禄公公在外间通报道,“五王爷来了。” 萧闵扬眉诧异道:“他来做什么?” “说有要事拜访,还带了几位先生。” 萧闵更为诧异。这“要事”二字能从他那废物皇弟口中说出来,简直是奇闻中的奇闻,异事中的异事,放进那卷话本里,大概就是人变成了妖。诧异之余,又有些好奇。但临出门前,却又想起了什么,特地回头嘱咐徐未宁道:“你就在屋里待着,不许出去,也不许发出什么动静,更不许让这五王爷瞧见你,知道么?” 徐未宁不解,“敢问殿下,这是何缘故……?” “本宫这个皇弟,肚里什么也没有,就只有颗色心。”萧闵凉凉道,“若让他瞧见什么不该瞧的了,本宫怕忍不住把他那对招子挖出来,你明白么。” 徐未宁顿感不妙。 ==========作者有话说:========== 甜甜的一章,提前二十分钟喜迎七夕【花朵】 “听说皇兄近来被许多杂事缠身,日夜忙碌,臣弟没帮得上忙,实在惭愧。”萧铮撩袍坐下,脸上堆笑,“今日恰好想到,便贸然前来登殿拜访了,希望没有叨扰皇兄。” “是么,那真是多谢你记挂了。”萧闵不紧不慢地放下茶杯,“本宫今早在朝上没见到你,还担心你是出了何事,却听李大人弹劾你昨夜在街头醉酒,衣衫不整,大失体统。谁知你却是在为本宫忧心,甚至于到了要一醉方休的地步,本宫实感意外呀。” 萧铮讪笑道:“那是……” “好了,你我兄弟二人,客套的话也不必多说。本宫倒很好奇,你是想如何来帮本宫排忧解难呢?” 萧闵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身后五六位先生身上,沉吟片刻,“本宫不大明白你的意思。” 姬皇后早年曾往东宫里送过不少人,是看上萧闵房中空空,于是特地挑了些美貌窈窕的丫头过来,要能得到萧闵的宠幸最好,能为萧闵诞下个一儿半女的更佳,意图乘隙入手,在萧闵这儿占一个稳固的立场。 然而萧铮与姬皇后不同。宣庆年中的六位皇子,一位还没见过世面,就随着它的母亲淑妃一同死去了;两位夭折在襁褓中;再有一位长到十岁时,失足落水,惊悸而亡,如今便只剩下萧闵与萧铮二位皇兄弟。萧铮成日不学无术,嗜财好色,萧闵观察过他几年后,发现他并非装模作样,而确实是胸无大志,实在构不成半点威胁。 没想到,如今萧铮竟也开始明摆着往他身边送人。萧闵倒要看看,他心里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 “常言道‘多事之秋’,臣弟听说好像什么鹭州在闹旱灾……” “鹭州?” “啊,我记错了,好像是雁州……” 萧闵耐心全无,站起身来:“本宫不需要你给本宫排什么忧,解什么难,你只别给本宫添麻烦就是了。禄公公,送五王爷出宫。” “等、等等!”萧铮这才急了,不再和萧闵兜圈子,直接叫道,“其实臣弟是想和皇兄讨个人!” 萧闵顿住脚步,回头看他。 “臣弟昨日遇见个人,臣弟与他一见如故,相谈甚欢,于是问了那人姓名身份,得知是皇兄府上侍书写信的先生。臣弟回去以后,辗转反侧,想了又想实在难忘,这才忍不住找上门来,盼望皇兄割爱……” 说着,又忙伸手往后一指,“这些先生,全是臣弟怀抱极大的诚意,精挑细选,用这六个,换皇兄一个,不知皇兄能否考虑一二?” “‘侍书写信的先生’?”萧闵看了萧铮一会儿,对禄公公吩咐道,“去,把宫里那几位先生带来。” 萧铮此人向来只对美色有兴趣,怎么忽然转了性子,和一位先生高谈阔论,还一见如故?可萧铮脸上的神色又不似作伪,萧闵纵有万般好奇,也只待等下再问。 禄公公很快便领着几位常在书房里做事的先生来了,“王爷,您瞧瞧是哪一位?” 萧铮勉强克制住雀跃直跳的心,在那几人中间扫过一眼,顿了顿,又扫过一眼,却见全是留着长胡相貌平平的标准先生,不见那位气质出尘鹤立鸡群的徐美人,一颗心便又直直地落回了肚子里,强颜欢笑道:“没有其它人了么?” 萧闵道:“这便是本宫这儿所有的先生了。怎么,你不记得他长什么样了?” “我记得,但这里没有……” “哦?你是说本宫宫中闹鬼了,平白无故地多了个先生出来,还是怀疑本宫有那工夫哄你,专把人藏起来了呢?又或者,五王爷是把昨晚的梦与现实弄混淆了,把梦里的人当了真,睡醒以后就急匆匆地来找本宫讨?” “绝不是梦!”萧铮脑子灵光一现,“我记得他叫什么名字!” “他叫什么名字?” “是姓徐的,叫徐景和。” “……”萧闵不说话了,黑黢黢的目光直盯在萧铮脸上。 萧铮的声音被他盯得越来越小:“好、好像就是这个,我应该没记错……” “徐、景、和。”萧闵一字一字地重复了一遍,忽然变得十分有耐心似的,走回桌旁坐下,口气平和,“原来如此。本宫方才还有许多不解,现在倒是豁然开朗了。原来五王爷是与那位徐先生相见恨晚呀。” 萧铮听他这么说来,便知东宫中确有徐景和其人,顿时喜道:“那么他在哪里呢?” 萧闵微笑道:“不急。恰巧本宫这会儿也闲来无事,就和你聊聊天罢。你和那位徐先生,是怎么相谈甚欢的呢?” “就是昨日去满堂春时,在楼上偶然碰见了,便一同坐了席……” “本宫问的是,你们说什么了。” “就在席间寻常地喝酒聊天而已……” 萧闵盯着他,脸颊轻微鼓动着,半晌,倏地嗤笑一声:“禄公公,送五王爷出宫。” 萧铮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他试图叫住萧闵,“皇兄,怎么——” 然而萧闵已经转身离开了,没再给他多一个眼神。禄公公走到萧铮旁边,恭恭敬敬地俯身请道:“王爷,请随奴才来吧。” “……唉呀!”萧铮万分不甘地捶了下腿,没有办法,只好跟着禄公公出宫去了。 禄公公将他送到宫门口,在萧铮即将拂袖离去时,开口叫道:“王爷。” “怎么?”萧铮满不耐烦地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