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萧闵斜眼看他。 “奴才今早从底下人手里收到了这个东西,说是从承明殿的旮旯角里找到的,奴才不敢随意处置,便想问问殿下……”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令。 玉令的边角磕碎了一点,壁上也多了几条蛛网般的稀疏纹路。但瑕不掩瑜。 萧闵垂眼看着那块玉令。禄公公掌心微微盗汗。 “给本宫罢,”萧闵接过玉令,收进怀里,头也不回道,“回头自行去领多一份俸禄。” 次日清晨,萧闵将诏令交到沈洵手上,由他去往各方下达。 沈洵带信回来,全放在萧闵面前,在他将要拆阅时,又从中抽出一封,递给徐未宁:“徐公子,这是你的。” “我的?”徐未宁十分意外。 萧闵的目光跟着落在徐未宁手上。 徐未宁拆开一看,是江允写来的,说上回在满堂春没有好好地招待他,不知他今晚是否得闲到满堂春一聚,一同吃个饭,喝个酒。 “江大人好客气,”徐未宁赞叹道,“真是高风亮节,宽以待人哪……” 萧闵问:“说什么了?” “请我去满堂春吃酒呢。” “你和他这会儿倒很亲近。” “这个呢,毕竟是一场误会,而误会又总有一天会消,冰释前嫌,也没什么不好……” 徐未宁有了事做,便趁机同二人告辞了。他带着翠云一同去了满堂春,正在楼下碰见江允。这是继姬进忠垮台以后,两人解锁了,所以今天其实写了四千字。!瘫倒。 萧铮:兄长荒唐,也是人之常情。 萧铮一介闲散王爷,虽六艺不通,胸无长志,却在美人这一方面有着颇为深厚的造诣。京中大小花楼内,没有哪个人不认识他的,虽说他在这些地方出现时,往往不用王爷的身份,而是随意地取些什么“冯五爷”“周三郎”“赵十六”这样的诨名,但出现得多了,大家也都知道所谓“冯五爷”“周三郎”“赵十六”等其实是同一人,而且身份尊贵,出手阔绰,有挑中眼的,当场便赎走了,此后下场暂且不论,但在当时却引发了一众倌儿妓子的追捧。 他对美人的界定也尤其宽容: 身材纤细的,那叫弱柳扶风,我见犹怜;身材丰腴的,那叫珠圆玉润,风姿绰约; 容貌清淡的,是山水泼墨画中一点舟;容貌艳丽的,是彩屏斑斓绢上一只雀; 气质娴静的,恰银月漫照水潺潺;气质灵动的,恰春风起舞纸鸢飞。 总之,在萧铮眼里,天底下环肥燕瘦,皆有可爱。 然而,他如今在满堂春遇见的这个年轻男人,却在这种种许多里拔萃而出,做了特例,好像那些形容都恰能用在他的身上,却又用得并不十分准确。 身材瘦削,却又颀长挺拔。 眉眼俱很清秀,合在一起又俏丽十分。 静立如沉潭,顾盼间神飞。 一个十足的美人。 萧铮一颗心激动乱跳,一双眼定在他身上挪不开半分,何员外见状,亦十分激动,见缝插针地在萧铮耳旁加柴添火:“臣也从没见过这样俊俏的小公子,真是神仙一样,这才当得起京中闭月羞花……” 徐未宁心道,这姓何的倒霉鬼祸水东引,真是好狡猾。 他客客气气地拱手道:“鄙人姓徐,字唤景和,呃,是那个……替别人侍书写信的……” 萧铮笑道:“原来还是个秀才!本王府上,恰好就缺个弄文侍墨的。景和,你在外头侍书,不如到本王府上去,本王绝不会亏待你。” 徐未宁谦虚道:“不敢当不敢当,鄙人还没考过秀才,而且也不是在外头侍书……” 萧铮道:“哦?你在哪里侍书?” 徐未宁道:“那个,鄙人是在太子殿下那儿……” 萧铮意外道:“你是本王皇兄身边的人?”想一想,十分不平,“那可真是暴殄天物!本王的皇兄,屋里已有了个男宠,听说他被那男宠哄得五迷三道,眼里再容不进其它的,你在他身边,岂不是没有什么受恩的余地?你放心,景和,本王定会去向皇兄将你讨来,你且安心等着就是。” 这话讲得实在是颠三倒四,毫无道理,一个侍书的与男宠究竟能牵扯上什么干系?这萧五王爷装也不装得明白点,还冤人家何员外在心里诋毁他。摆出在脸面上的事,那能叫诋毁吗? 徐未宁道:“那未免太麻烦王爷……” “不麻烦。本王平日也无甚要事,寻个空闲的日子去东宫拜访一趟就是了。” “不过殿下近来忙碌,怕是还用得起我……” “这也不妨事。本王府上有许多先生,到时挑几个给皇兄一并送去。” “而且……” “好了,”萧铮沉下脸去,“本王知你推三阻四!你既不知本王的好,又何必急着回绝本王?总之本王是要去同皇兄说一说的。此事暂且不论,你就和本王一块儿到房间里吃酒吧。” 说着,他便要拉着徐未宁往天字一号房里走。 一旁的江允终于忍无可忍,上前半步道:“王爷且慢,徐公子今日出来,是与臣有事相商,一些私话,不便说与外人听,还望王爷改日再聚。” 萧铮睨他一眼,冷笑一声:“哼!江侍郎,你在朝中诋毁本王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本王还没怎么你,你倒敢先跳出来和本王作对!怎么,你是要本王同你算账!” 徐未宁见势不妙,这江执中究竟在朝上得罪了多少人?虽说这萧铮看着是个蠢的,但蠢人多犯轴,他要真同江允在这会儿算起些乱七八糟的烂账,自己这顿饭也就不用吃了。 难得出门耍一趟,真是倒霉倒霉。 他忙劝解萧铮道:“王爷不要生气,江大人他呢,总有些心直口快,王爷您大人有大量……” 萧铮的气焰被美人三两句哄散了,但仍然佯怒道:“你和这姓江的交好,本王便不和他计较。但你瞧瞧,他可一点儿不把本王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