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沈大人便在这里坐一坐吧,”徐未宁道,“殿下通常戌时左右回来,呃,虽然也可能不回来,但那是万一……” 他把沈洵带进正堂,请他在桌旁坐了,叫来翠云烧茶,自己则去端出些蜜饯果品来招待。沈洵垂下眼,吃了些蜜饯,又慢慢地喝了杯茶,这才打定了某种主意似的,看向徐未宁,道:“徐公子。” “嗯?”徐未宁正专心地吹散茶面上的浮沫,听见他叫,抬起眼来。 沈洵道:“你……身体不大舒服么?” 徐未宁道:“啊?” “我先前听说……听说你在外边受了风寒,烧了小半个月,后来又常传太医……现在看你脸色也不太好……” “是么?”徐未宁摸了摸脸,“可能是有点中暑。不过我这会儿头既不晕,眼也不花,没什么大碍……” 不过沈洵这么一提,他方想起自己今天漏喝了一次药,便暂且失陪,去暖阁把药喝了回来,顺带捎上自己雕了一半的小竹筒,继续吭哧吭哧地钻起孔来。 沈洵看了会儿,问道:“这是什么?” “竹哨子,”徐未宁道,“头一回做,不知道能不能吹得响。” 他终于钻完孔,用袖子把碎屑擦擦干净,递给沈洵:“沈大人试试吧?” “我……?”沈洵接过那哨子。 “啊,沈大人要不嫌弃……” 沈洵拿着那只竹哨,竟无端地紧张起来。他顶着徐未宁期望的目光,将竹哨叼进嘴中,轻轻一吹。 呼。 “唉。”徐未宁失望。 他朝沈洵伸出手去,想把竹哨要回来:“果然吹不响……给我罢?你要留着吗?” 沈洵迟疑,“虽然吹不响,但穿个绳之类的,也能做个吊饰……” “吊饰不用金的玉的,吊个竹哨子做什么?” 徐未宁说着,忽然想起萧闵先前给自己削过一只桃木簪,削成之后,便不许他再戴什么金簪玉簪了,一定要时时别着那支丑木簪才行。 那只桃木簪被他不小心弄断时,萧闵还发了好一通脾气。 “……沈大人要吊就吊吧。”徐未宁改口道。 他十分贴心地找来匹绸缎,裁下一条,串进哨孔里,打了个灵巧的活结。 沈洵将这吊饰往衣带上扣时,徐未宁又掏出截完好的小竹筒,开始钻 萧闵和沈洵去书房谈事后,徐未宁还念念不忘着那员外庄子上发生的怪事。 沈洵没来得及讲那怪事究竟是什么,徐未宁便自行地想象起来,能想到的,是那员外变成鬼回来了,在半夜悄悄钻进某间屋子里,那屋子里的一众丫头啊小厮啊睡得正熟,谁也不知其间忽然悄悄地多了个人,半个时辰后,又悄悄地少了俩人…… 假使每回少掉的人也变做了鬼,那么依照此例,那庄子第二晚便要少四人,第三晚便要少八人……直到庄子里一个活人也没有了,每到夜里,几十只鬼便在那庄子的各个角落游游荡荡,一片死寂中,只能听见沙沙的脚步声…… 恰在这时,徐未宁真的听见门外响起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他顿时寒毛倒竖,猛地站起身来,起得太急,踉跄半步,砰!地打翻了香炉,炉灰撒了一地。 “徐未宁,”回到殿中的萧闵面沉如水,“你在做什么?” 他的脸色实在算不上好,不知是与沈洵谈话并不顺利,还是碰见了什么恼人的事情。 往常这种时候,徐未宁都会很识相地退避三舍,免得去触他的霉头,害得自己遭殃;但他当下却觉得萧闵尤其可亲,甚至让人松了口气,于是赶忙溜溜达达地迎上去,“殿下回来得好快。” 萧闵睨着他,许久,冷笑一声:“看来是本宫冷落你了。” 徐未宁:“?” “本宫可不知道明郎在东宫里原来过得这么无趣,”萧闵从怀里拿出一枚拴着绸带的竹哨子,用指头挑着,在徐未宁眼前晃来晃去,“当年你不过给本宫绣了条帕子,扎了几下手指,就在本宫跟前卖了大半年的乖,以后也没再做过别的活。没想到,你这会儿对沈少詹事倒很慷慨呀。” 徐未宁道:“这个……只是随手做的而已……” “本宫见你们情投意合,也很好奇,他在这儿坐了半个下午,同你究竟有什么话好聊的。” “那个……就是东聊一点儿,西聊一点儿,想到什么便说什么而已……” “原来如此。那真是有许多话好说呀。” “也都是些无聊的话……”徐未宁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试图从萧闵手上拿走那枚哨子,“呃,殿下既然把它拿回来了,那我就——” 还没等他碰到,萧闵就忽地一勾手指,将哨子甩了起来,一掌攥进手里,随后头也不回地向后抛去。 那竹哨子正从敞开的窗户飞出,不知落到了什么地方,但要想找见已是很难的了。 徐未宁:“……” 好小气。 “怎么,本宫扔了,你觉得很可惜吗?”萧闵冷冷地问。 “没有没有,”徐未宁忙摆手道,“那哨子反正也是个吹不响的,殿下要扔便扔罢,我还额外做了另外一枚,是会响的。” 他献宝似的掏出了另一枚竹哨子,递到萧闵面前,眨了眨眼。 萧闵看着他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