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从前。从前他还能走的时候,白泽实验失败了蹲在走廊里,他会走过去,蹲下来,把手放在白泽的头顶。
那时候他的手可以落在任何地方——头顶,肩膀,后背。那时候。
“小泽儿。”他叫了一声。
白泽没有反应。
他的目光还落在那截空荡的裤管上,手指悬在那里,像被钉住了。
陆清辞的手从后腰上移开,伸过去,握住了白泽悬在半空中的那只手。
白泽的手很凉,指尖微微发着抖。
陆清辞把那只手拉下来,放在那截空荡的裤管上。
裤管底下什么都没有。
只有叠了好几层的布料,和布料底下空空的、被午后的光线照得微微透明的空气。
白泽的指尖触到裤管的时候,肩膀猛地颤了一下。
他没有抽手。他的手指慢慢地、慢慢地收拢,握住了那截空荡的裤管。
布料被他攥在掌心里,攥出了几道细细的褶皱。
他握得很轻,轻得像握着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银杏叶。
“师兄。”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哑得不成样子。
陆清辞看着他,目光温温的,像窗外被竹叶筛过的秋阳。
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着白泽的手,让那只手停留在那截空荡的裤管上。
过了很久,白泽的手终于不再抖了。他的手指还攥着那截裤管,指腹下的布料被他的体温捂热了一点点。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和那条被自己攥皱的裤管,喉结动了动。
“我上次见你,”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你还能拄拐杖的。”
“嗯。”
“那时候你还能走几步。”
“能走几步。”
“现在呢?”
陆清辞沉默了一息。他看着白泽低垂的眉眼,看着他攥着自己裤管的那只手。
那几道被攥出来的褶皱,像秋风吹过水面时漾起的细细波纹。
然后他把握着白泽的那只手松开了,收回来,覆上后腰,指尖在那个酸胀的位置轻轻按了按。
“一步也走不了了。”他说。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秋风里最后一片银杏叶旋落时擦过竹枝的那一声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