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善后,扈成叫徐晟兄妹来大厅里坐下,金枝银枝玉枝亦坐在一旁。扈成道:“你们的父亲是我妹子的故交。我妹子为人极好,她对从前梁山泊的故旧都十分看顾。我听说那呼延灼封了侯爵之后已经告老还乡了,你们若去找他,他定是写书信将你们托付给其他人,如此辗转颇费时日。不如我现在修书一封,你们兄妹两人拿了我的书信直接去皇宫见我妹子,由她安置你等。如此岂不省事?”扈成心里虽然很爱这个徐慧娘,只是他想起妹子的嘱咐,要对得起仁德亲王的封号,故此压下了私心,一意要成全徐晟兄妹。
徐晟和慧娘听了,一齐跪下给扈成磕头。徐晟道:“我自小学得一身武艺,亦粗通兵法,想去从军搏个出身。日后若立下战功,也好光宗耀祖。亲王大人的恩德我铭记在心,从今以后我一定誓死效忠女皇和大明朝,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徐慧娘心里却在琢磨其他的事儿,低头不语。
扈成道:“贤侄既然想从军,我倒是有一个主意。现今天下已定,海内太平,整个大明朝需要用兵之处不多。听我那妹子说,只有镇西王还在向西扩张,那里正是用人之处。镇西王是我外甥女,她现在驻扎在吐蕃。虽然我还未见过她,却不妨写信将你举荐过去。她看在母亲和舅舅的面上,定会用你所长。你若能在战场上立下大功,或许将来能封侯也未可知。只是有一件,你妹子是个弱女子,难以和你同去。”
正说到此,只见徐慧娘离座,扑通一声跪在地下,将扈成吓了一跳。徐慧娘对扈成磕了三个头,道:“亲王大人听禀。自从慧娘见了大人,就知大人是个仁慈的君子,顶天立地的好男人。慧娘虽已是残花败柳之身,心里只想让哥哥去奔前程,我自己愿意跟随大人为奴为婢,一辈子服侍亲王大人和王妃。请大人成全。”说罢又磕头,泪如雨下。
金枝昨夜里在床上就听扈成说了徐慧娘之事,唏嘘不已。现在心里益可怜她,遂过来将她从地下扶起搂在怀里,一边抹眼泪儿,一边对扈成道:“这个妹妹真是可怜之人,你就收下她吧。”
徐晟也道:“我这个妹妹从小贤惠,是个知恩图报之人,就请亲王大人收下她。她跟在亲王大人身边我这个做哥哥的也放了心。”
扈成对徐晟道:“你既有此心,我就不假意推辞了。不过为奴婢却是太委屈令妹了。我欲择吉日将令妹纳为妾室,你看如何?”徐晟大喜,拉着慧娘拜谢了扈成。慧娘又逐个拜了金枝银枝玉枝三个王妃。扈成暗道:“我原是真心要成全他兄妹,想不到却赢得了美人的芳心。可知善有善报,非虚言也。”
三日后,扈成娶慧娘为妾。仁德亲王府张灯结彩,大吹大擂,摆酒庆贺。庄客们和远近邻居闻知仁德亲王纳妾,都赶来贺喜。王员外夫妇也来送了礼。这天心情最为复杂的就数王员外了,他心里一面感激扈成仗义为他解了围,一面又对他嫉妒得不得了。那个风骚美丽,温柔可人的女子成了别人的妾室,从此跟他再也无缘了。
金枝银枝玉枝三个帮着慧娘穿戴打扮好了,在鼓乐之声中将扈成和她两人送入了洞房。
扈成在灯下看慧娘时,真个是美如西施,艳似貂蝉。宽衣解带后,两个如胶似漆,好一番恩爱缠绵。那徐慧娘是在青楼里历练过的,伺候男人的百般技巧她都省得,扈成肏她肏得十分得趣。金枝在门外听得屋里的淫声浪语,心痒难熬,最后忍不住推门进来。慧娘使出浑身本事,将他们夫妻两个都伺候得欲仙欲死。扈成这一夜可谓享尽了人间艳福。
眼见妹子有了好的归宿,徐晟亦欢喜无限,尽情畅饮。当晚大醉,睡到次日午时方醒。此后徐晟在仁德亲王府上又住了十来天,这天他来向扈成和妹子辞行,怀里揣着扈成给镇西王的亲笔书信,启程往西而去。徐晟的包裹盘缠和马匹自然都是扈成替他备办。慧娘和扈成一起将哥哥送出十里之外,待他走得看不见了方回。
且说徐晟离了寿张县,一路晓行夜宿,辛苦跋涉。大约走了两个月,终于进入吐蕃地界。吐蕃是苦寒地带,自古民风彪悍,征战仇杀不断。镇西王攻占吐蕃后,带来了许多能臣,严格按照大明律治理吐蕃,斩杀了不少刁蛮之徒。几年下来吐蕃的汉藏百姓和睦共处,安居乐业,再加上风调雨顺,农牧商业逐渐兴旺起来。徐晟一路行来,看到了不少在中原从来没见过的稀罕景致。
这天徐晟正一个人骑马在山路上缓缓而行,忽闻前方有撕杀之声。徐晟在进入吐蕃之前一路经过了许多险恶之处,都未曾遇到过劫道的歹人。今见有人在此厮杀,心下大奇,遂策马近前观看究竟。
只见前面有二十五六个相貌凶狠的人骑着马,都是吐蕃人打扮,正在围攻一个须眉皆白的老和尚。这伙人手里都持有大刀长枪雕弓利斧,那个老和尚却是赤手空拳,骑在一匹青鬃马上,正左右躲避袭来的兵器。徐晟是个血气方刚正直豪爽之人。见他们以多欺少为难这么个老和尚,心下大怒。他却不曾细想:那老和尚若不是非凡之人,焉能赤手空拳抵挡这伙恶人多时?
徐晟离开扈家庄时扈成请人用上等好钢打造了一条长枪和一把腰刀,送与他做兵器。当下徐晟将包裹解下放在道旁的树丛里,挺枪跃马,去救那和尚。到了跟前,徐晟大喝一声:“住手!你等何处来的歹人,竟敢以多欺少在此打劫?”那些人见了徐晟,也不答话,分出五六个人来接住他厮杀,其余的仍旧围住那和尚猛攻。
徐晟自从开封被金兵攻破以后就再没有上过战场,今天是数年来第一次面对强敌,心中兴奋不已。这几个对手似乎都是杀过人的,武艺也不错。徐晟使出浑身本事,一条枪神出鬼没,和这几个人战作一团。徐晟原来不想杀人,只是想救下那老和尚。可是这几个人彷佛和他有不共戴天之仇,招招都是拚命的打法。徐晟顾不得许多了,手下不再留情,舞动长枪和敌人以命相搏。
徐晟到底是武将出身,战场经验丰富,武艺又比对手高出一大截儿。不到半个时辰,这几个人都被徐晟或刺或挑,全部杀了。奇怪的是,这些人战至最后也没有一个逃跑或投降的。徐晟这时已是大汗淋漓,身上血迹斑斑。
他突然想起来,现在周围静悄悄的没有人声,莫非那个老和尚已经被杀死了或者被抓走了?他转过身来,猛地看见了那个老和尚立在自己身后,正一言不地看着他,面带微笑。他早已下了青鬃马,手里柱着一条长枪,想来是刚刚从敌人手中夺过来的。再看看四周,徐晟惊得差一点大声叫出来:那些围攻老和尚的恶人都被他杀得干干净净,连尸体都被拖到一处整整齐齐地排列在那儿。
原来这老和尚是个绝顶高手!
老和尚对徐晟道:“多谢这位公子仗义出手,老衲谢过公子的相救之恩。”说罢躬身行礼。徐晟慌忙还礼,道:“老师傅身怀绝技,小子不自量力,献丑了。”
老和尚道:“公子且去泉水边洗净身上血迹,待我将这些尸焚烧了,再来和公子叙话。”徐晟这才注意到那老和尚浑身上下干干净净的,没有沾上一丁点儿血迹。他这时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不由对那老和尚的本事佩服得五体投地:自己一个年轻人,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杀了五六个敌人,那老和尚轻轻松松地就杀了二十余人。徐晟心里起了拜师之意。
他去山泉边洗净了身子,将染了血迹的衣服都扔了,从自己包裹里取出干净衣服换上。这时那老和尚已经搬来柴草,点起熊熊大火焚烧那些尸。只见他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度那些亡灵。这附近恰巧有一座破旧的山神庙,老和尚和徐晟一起走进那破庙里歇息。老和尚取出些乾粮,两人分着吃了。
老和尚开口问道:“不知公子姓甚名谁,从何处来,欲投何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