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在半空中停顿了片刻。
最终,还是轻轻地,落在了林殊柔软的黑发上。
一下一下,笨拙地,安抚着。
“怪我。”
男人开口,声音很低,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
林殊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哭得通红的桃花眼,茫然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顾宴礼没有看他。
男人的视线,落在远处墙壁上那副价值连城的油画上。
眼神,却空洞得没有焦距。
“怪我,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他又重复了一遍。
这一次,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进了林殊的耳朵里。
轰——
林殊脑子里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彻底断了。
他再也忍不住。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他猛地扑进男人的怀里,将脸死死地埋在那片宽阔坚实的胸膛上。
放声大哭。
像一个在外面受了天大的委屈,终于回到家,见到主人的孩子。
顾宴礼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他从未见过林殊哭成这样。
以往在书房,无论教训的多狠,欺负的多厉害。
这只小野猫,都只会死死咬住嘴唇,倔强地,发出一两声压抑的呜咽。
像现在这样,毫无防备的全然崩溃的哭泣。
是第一次。
顾宴礼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疼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收紧手臂,将那个哭到浑身发抖的人,紧紧地,禁锢在自己怀里。
“好了好了,不哭了。”
他的声音,依旧生硬。
动作,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小心翼翼的温柔。
“我没有怪你……”
林殊在他怀里,闷闷地开口,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含糊不清。
“我就是觉得……”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就是觉得,我配不上您。”
这句话,像一根最细的针。
精准地,扎进了顾宴礼心底最深,最软的地方。
配不上。
是了。
他把他从泥潭里捞出来,给了他最好的生活,最顶尖的教育。
却也亲手,给他戴上了最屈辱的项圈,刻上了最卑微的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