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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0章 京城天晴了（第1页）

第六天，京城下了一场秋雨。雨丝细密，打在青石板上，把整座城都洗得湿漉漉的。西施坐在客栈窗边，望着雨幕里的街巷，心里像这天气一样，沉甸甸的。郝铁已经走了两天，没有消息。她不知道信有没有送到东南，也不知道百姓会不会动起来。她只能等。

午后，赵嬷嬷冒着雨来了。她进门时，衣角湿了大半，脸上却带着一丝掩不住的喜色：“有消息了。东南那边，台州、温州、宁波的码头，都传开了京城的事。百姓们听说皇上收了账本，正在查魏忠贤，都炸了锅。台州那边，已经有商户联名写了万民状，要送到京城来。”

西施心里一跳：“万民状？”

“对。”赵嬷嬷道，“我托人打听了，台州的商户们听说念慈堂的事，又听说徐谦被曹化淳抓了，都气得不行。他们联名写了状子，签了一百多个名字，正派人往京城送。”

西施攥紧拳头，心里像有一团火在烧。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从台州到京城，从暴雨到秋雨，她终于等到了东南的百姓动起来。

“万民状什么时候能到？”她问。

“最快也要四五天。”赵嬷嬷道，“但魏忠贤那边，怕是也听到风声了。他若知道东南的百姓动了，一定会抢在万民状送到之前，先下手为强。”

西施沉默了一会儿，道：“那我们得抢在他前面。万民状还没到，但我们手里的证据还在。只要皇上愿意动手，魏忠贤就翻不了天。”

周怀瑾从里屋走出来：“我去见杨涟。他是左都御史，弹章是他上的，万民状到了，也由他递上去最合适。我去跟他说，让他做好准备。”

西施点了点头：“你去。但小心，曹化淳的人可能还在盯着杨府。”

周怀瑾披了一件蓑衣，推门出去了。西施站在窗边，望着他消失在雨幕里，心里像这天气一样，湿漉漉的，却又透着一丝微光。

周怀瑾去了一个时辰，回来时，蓑衣湿透了，脸上却带着一丝笑意：“杨大人说了，万民状一到，他立刻递上去。他还说，他已经联络了刑部侍郎张问达、都察院佥都御史左光斗，都是清流一党。只要万民状到了，他们联名上奏，魏忠贤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压不住。”

西施心里一松：“那就好。”

“但杨大人还说了一件事。”周怀瑾的脸色沉下来，“他听说，魏忠贤正在暗中调动锦衣卫，准备以‘妖言惑众，煽动民变’的罪名，查封台州、温州、宁波的商户。若他先动了手，万民状就送不出来了。”

西施心里一紧：“那怎么办？”

周怀瑾道：“杨大人说，他已经在通政司安排了人，只要万民状一到，立刻转呈皇上，不走内阁。但万民状能不能到京城，就看东南那边能不能顶住魏忠贤的压力了。”

西施沉默了一会儿，道：“那我们能做的，就是等。等万民状到，等皇上动手。”

夜里，雨停了。西施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她翻了个身，从枕下摸出那枚铜钱，攥在手心里。铜钱已经被她摩挲得发亮，边缘有些毛糙，像她这一路的颠簸。

她想起台州的暴雨，想起念慈堂的灯火，想起老周临终前握着她的手。她想起郝铁冒雨送信的背影，想起周怀瑾在钱塘江边攥着信纸、指节发白的样子。她想起皇上在御书房里看账本时沉下来的脸色，想起曹化淳在乾清门前阴鸷的目光。

她不知道万民状能不能到，不知道皇上会不会动手，不知道魏忠贤会不会狗急跳墙。但她知道，她已经没有退路了。她只能往前走。

第七天，郝铁回来了。他进门时，身上带着一股海风的咸味，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倦色，但眼睛是亮的：“信送到了。台州、温州、宁波的码头都传遍了，百姓们正在联名写万民状。我走的时候，台州那边已经签了一百多个名字了。”

西施心里一热：“辛苦你了。”

郝铁摇头：“不辛苦。倒是你，从台州一路到京城，担惊受怕了这么久，该歇歇了。”

西施笑了笑，没有接话。她走到窗边，望着京城的天色。今天的天气比前几天好一些，云层薄了，透出几缕阳光来。

第八天，万民状到了。

是台州的一个老秀才送来的，他骑着一匹瘦马，风尘仆仆地赶到京城，把一卷厚厚的状纸交到西施手里。西施展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签着名字，有商户，有渔民，有教书先生，有普通百姓。字迹有工整的，有潦草的，但每一个名字，都像一团火，烧在她心里。

她捧着万民状，手有些发颤。她看向周怀瑾：“走，去找杨大人。”

周怀瑾点头，两人出了门，直奔杨府。杨涟看了万民状，沉默了很久，才道：“这状子，分量不轻。我今晚就写弹章，明天一早递上去。但这一次，我不走通政司，直接让人送到皇上手里。”

西施心里一紧：“直接送到皇上手里？”

“对。”杨涟道，“魏忠贤在通政司和内阁都有人，走正规渠道，弹章未必能到皇上手里。我有个门生，在乾清门当差，可以趁皇上批阅奏章时，把弹章直接放在御案上。虽然冒险，但值得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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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施点了点头：“那就拜托杨大人了。”

杨涟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西施姑娘，你从台州一路到京城，吃了这么多苦，为的就是这一天。你放心，这弹章，我一定递上去。”

西施郑重地行了一礼：“多谢杨大人。”

第九天，杨涟的弹章递了上去。第十天，皇上在御书房召见了杨涟、张问达、左光斗，以及魏忠贤。据说，皇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万民状和账本摔在魏忠贤面前，厉声质问：“你还有什么话说？”

魏忠贤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却还在狡辩：“皇上，这些都是刁民诬告，臣冤枉啊！”

皇上没有理他，只说了两个字：“拿下。”

锦衣卫一拥而上，把魏忠贤按在地上。魏忠贤挣扎着抬起头，目光阴鸷地扫过杨涟、张问达、左光斗，最后落在杨涟身上：“杨涟，你等着。我魏忠贤若不死，早晚有一天，让你全家陪葬。”

杨涟没有看他，只是平静地对皇上道：“皇上，魏忠贤党羽遍布，请皇上下旨，彻查东厂、司礼监，肃清阉党。”

皇上点了点头，下了一道旨意：魏忠贤即刻下狱，曹化淳革职查办，东厂、司礼监由锦衣卫接管，彻查阉党余孽。

消息传出来时，西施正在客栈里，望着窗外的天色。郝铁推门进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喜色：“魏忠贤被抓了。曹化淳也被革职了。皇上下了旨，要彻查阉党。”

西施怔了一下，像是没听清。过了很久，她才开口：“真的？”

“真的。”郝铁道，“杨大人递了弹章，皇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魏忠贤拿下了。”

西施站在窗边，望着京城的天色。秋雨过后，天终于放晴了，阳光透过云层，洒在青石板上，把整座城都照亮了。她攥着那枚铜钱，心里像这天气一样，终于透进了光。

她想起台州的暴雨，想起念慈堂的灯火，想起老周临终前握着她的手。她想起徐谦被带走时那平静的眼神，想起郝铁冒雨送信的背影，想起周怀瑾在钱塘江边攥着信纸、指节发白的样子。

她深吸一口气，把铜钱放回袖口，转身对郝铁道：“走吧，我们去看看，徐先生能不能放出来。”

郝铁点了点头，跟着她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