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从哪儿来?”郝铁一边煮面一边问。
“从……从北边来。来找孩子他妈,没找到,钱花光了。”男人眼神闪烁。
“孩子妈妈在江城?”
“以前在,现在不知道了。”男人含糊其辞。
面煮好了,郝铁端给孩子。男人也想要一碗,郝铁说“你先说说情况。孩子叫什么?多大了?上学了吗?”
“叫……叫小宝,六岁,没上学。”男人说得磕磕绊绊。
苏晴和小刘对视一眼。小刘走上前,温和地说“大哥,我们是社区工作人员,可以帮您。您和孩子今晚有地方住吗?”
“没、没有。能不能……让我们在这儿住一晚?就一晚。”男人看着郝铁。
按以前的习惯,郝铁可能就答应了。但现在,他想起规范,想起郑老师的话。
“可以,但需要登记一下您的身份信息。”郝铁说。
男人脸色变了“登、登记什么?我就是带儿子找个地方住,你们要不方便就算了。”
说着就要拉孩子走。但孩子还在吃面,不肯动。
“爸爸,我饿……”孩子小声说。
男人不耐烦地拽他“走了走了!”
“等等。”小刘拦住他,“大哥,您别急。登记身份是为了您和孩子好。如果是走失了,我们可以帮您找家人;如果是遇到困难,我们可以帮您联系救助站。但您得配合我们,把情况说清楚。”
男人眼神慌乱“我、我没什么情况。你们不帮忙就算了,我们走。”
他强行抱起孩子,孩子手里的面碗掉在地上,碎了。孩子哇地哭起来。
“爸爸,我饿……我要吃饭……”
“别哭了!”男人吼了一声,抱着孩子就要往外走。
这时,一直在旁边观察的王德顺忽然开口“你不是他爸。”
男人僵住。
“我观察半天了。”王德顺走过来,盯着男人,“你抱孩子的姿势不对,孩子哭你不哄,反而凶他。而且这孩子白白净净,手指甲剪得整齐,衣服虽然脏了,但料子不错。你呢,指甲缝里全是泥,身上一股味儿。你俩根本不像父子。”
男人脸色煞白“你、你胡说什么!他就是我儿子!”
“是不是,报警一查就知道。”小刘已经拿出手机。
“别!别报警!”男人慌了,放下孩子就想跑。
郝铁一把拉住他“说清楚,孩子哪来的?”
男人挣扎不过,瘫坐在地,说了实话孩子是他从火车站拐来的。看孩子一个人在那儿哭,说找妈妈,他就起了坏心,想带着孩子乞讨赚钱。结果刚来江城,就遇到严打,没讨到钱,还花光了路费。听说这儿有免费吃住,就想来碰运气。
“我不是人……我混蛋……”男人扇自己耳光,“可我实在没办法,老家房子塌了,老婆跟人跑了,我欠一屁股债……”
“这不是你犯罪的理由。”郝铁冷冷地说,“小刘,报警。”
警察很快来了,带走男人,也带走了孩子去做笔录。孩子临走时,还抓着郝铁的手“叔叔,我饿……”
“警察叔叔会给你吃的,还会帮你找妈妈。”郝铁蹲下,柔声说。
孩子被带走了。店里一片沉默。
许久,徐薇颤声说“太可怕了……要是没有规范,没有核实,就让那坏人住进来,孩子就……”
“是啊。”苏晴也后怕,“咱们以前太相信人了。”
“规范救了这孩子。”郝铁说,“也救了咱们。如果不核实就收留,等警察找上门,咱们就是窝藏,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这件事给大家上了一课——善意需要智慧的保护。当晚的例会上,大家一致同意,规范必须严格执行,不能有例外。
年初五,咖啡馆来了个特殊的客人——一个穿着考究的老太太,由保姆搀扶着。老太太头全白,但梳得一丝不苟,穿着墨绿色的旗袍,外罩羊绒大衣,气质不凡。
“请问,郝铁先生在吗?”老太太开口,声音温和。
“我是。您请坐。”郝铁忙迎上去。
老太太坐下,环顾四周“这儿挺温馨。我姓沈,沈静秋。赵明华是我女儿。”
郝铁一惊“沈阿姨,您好。赵总她……”
“明华在国外出差,要年后才回来。她打电话跟我说了你们这儿的事,我今天特意来看看。”沈静秋微笑,“不打扰吧?”
“不打扰不打扰。您喝点什么?茶还是咖啡?”
“白水就好,我心脏不好,不能喝刺激的。”沈静秋说。
苏晴端来温水。沈静秋接过,道谢,然后说“你们的事,明华在电话里跟我说了。我年轻时也做过类似的事,在街道办工作,专门帮扶困难户。所以特别能理解你们。”
郝铁和苏晴陪沈静秋聊天。老太太很健谈,说起六七十年代,她在街道办,如何帮孤寡老人、如何调解家庭矛盾、如何安排知青返城。她说,那个年代,没有“公益”这个词,只有“为人民服务”。
“但为人民服务,光有热情不够,还得有方法。”沈静秋说,“我年轻时也犯过错误,好心办坏事。比如有户人家,男人工伤去世,女人没工作,带着三个孩子。我同情他们,隔三差五送米送面,还动员街坊邻居捐款。结果呢?那女人养成了依赖,再也不去找工作,孩子也不好好上学,整天等着救济。后来街道办换了人,停了救济,那女人竟然闹到单位,说我答应养他们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