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施沉吟,点头“有理。但林府守卫森严,如何进去?”
“我自有办法。”郝铁从怀中取出一物,是块铁质令牌,上刻“林”字,“离京前,林大人所赠,可通行林府。”
事不宜迟,两人简单收拾,悄然出宅。夜色正浓,街上寂静无人。他们专走小巷,避开打更人,半个时辰后,来到城东林府。
林府果然戒备森严,门前有侍卫值守,院墙外也有暗哨。郝铁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后巷,找到一处僻静墙角,以三长两短节奏轻叩墙面。片刻,墙上开了一扇小门,一名老仆探头,见是郝铁,闪身让进。
“郝壮士,大人等候多时。”老仆低声道,引二人入内。
书房内,林永清未睡,正在灯下阅卷。见二人到来,并无讶色,只示意坐下,亲手倒了茶。
“陆文昭已派人传信,说你们拿到了证据。”林永清开门见山,“东西可安全?”
西施解下包裹,取出木匣,放在桌上。林永清打开,就着灯细看账册信件,面色越来越沉。看到最后,他一掌拍在桌上,茶盏跳起“祸国殃民!该死!”
“林大人息怒。”郝铁道,“当下之急,是如何将证据呈交圣上。”
林永清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陆文昭所言不差。三日后西山祭天,是我唯一机会。届时百官随行,我可当廷呈奏。但郑文涛必有防范,他绝不会让我顺利抵达西山。”
“大人有何打算?”
“我已安排妥当。”林永清道,“明日,我会称病告假,闭门不出。郑文涛必以为我胆怯,或暗中准备。实则,我会提前一日,秘密前往西山行宫,求见司礼监掌印太监黄锦。黄公公虽与刘瑾不睦,但尚算公允,且深得圣上信任。若能得他相助,将证据直达天听,则大事可成。”
“黄锦会帮我们吗?”
“黄锦与郑文涛素无交情,且郑文涛依附刘瑾,黄锦乐见其倒台。”林永清道,“但此事风险极大。若黄锦不收,或走漏风声,我等皆死无葬身之地。”
西施忽然道“我与黄公公有一面之缘。嘉靖三十五年元宵,宫中设宴,父亲带我入宫。我贪玩迷路,遇黄公公,他亲自送我回席。临别时,他说父亲是忠臣,望我长大后,能如父亲般正直。或许,他可念旧情。”
林永清眼睛一亮“当真?那便多一分把握。西施,你可愿与我同往?”
“为父申冤,义不容辞。”
“好!”林永清起身踱步,“明日一早,我会安排车马,假装出城上香。你们混在随从中,一同出城。到城外十里亭,换马轻装,直奔西山。陆文昭会在沿途安排接应。只要抵达行宫,面见黄锦,便成功大半。”
“那这三日,我们……”郝铁问。
“你们就在府中,暂不外出。郑文涛的手伸不进林府。”林永清道,“我已加强守卫,府中皆是心腹,可保无虞。”
计议已定,林永清唤来管家,安排二人住下。客房清雅,但二人都无心睡眠。郝铁站在窗前,望着庭院中摇曳的树影,忽然道“我总觉得,太过顺利。”
西施正整理床铺,闻言抬头“顺利?”
“从当铺取匣,到躲过追杀,再到林府,看似凶险,却总能化险为夷。”郝铁转身,“郑文涛老谋深算,岂会如此大意?我担心,他另有谋划。”
“你是说,他故意放我们拿到证据?”
“未必。但他或许将计就计,等我们集齐证据,再一网打尽。”郝铁目光锐利,“祭天当日,百官齐聚,正是他铲除异己的好时机。若他反咬一口,说我们伪造证据,构陷大臣,届时圣怒难测,林大人危矣。”
西施脸色一白“那该如何?”
“需有后手。”郝铁道,“证据不止一份。账册可抄录,信件可仿写。我们需将副本藏于他处,若事有不测,尚有转圜。”
“可时间紧迫,如何抄录?”
“我来。”门外忽然传来陆文昭的声音。两人一惊,开门,陆文昭闪身而入,手中提着一个包袱。
“陆叔叔,你何时来的?”
“刚到。”陆文昭将包袱放在桌上,里面是文房四宝,“林大人与我想到一处了。今夜,我们抄录副本。原件由林大人携带,副本我另藏他处。此外,我已在都察院、大理寺几位清流官员处,留下口信。若三日后祭天,林大人未能出席,他们会联名上奏,请求重查郑文渊暴毙案。如此,郑文涛不敢轻易灭口。”
郝铁心中一松“还是陆大人思虑周全。”
三人不再多言,陆文昭研墨,西施铺纸,郝铁守门。灯下,西施执笔,一笔一划抄录账册。她字迹工整,肖似其父。陆文昭在旁看着,眼中闪过痛色。
“你父亲的字,也是这样,方方正正,一丝不苟。”陆文昭低声道,“当年他写奏折,常彻夜不眠。我劝他不必字字计较,他说,呈君之文,如面君颜,岂敢不敬。”
西施笔尖一顿,墨迹微晕。她没抬头,只轻声道“陆叔叔,父亲临去前,可曾说什么?”
陆文昭沉默良久,道“他说,对不住你娘和你。还说……若你长大后,莫学他这般固执,平安就好。”
西施眼泪滴落,晕开字迹。她抬手擦去,继续抄写,字字用力,仿佛要将所有悲愤刻进纸中。
窗外,夜色渐淡,东方泛起鱼肚白。账册抄毕,信件也誊录完毕。陆文昭将副本小心收好,放入怀中。
“你们歇息片刻,辰时出。”陆文昭起身,“我这就去安排。”
“陆叔叔。”西施叫住他,“多谢。”
陆文昭回头,笑了笑,眼中有慈爱“傻孩子,我与你父亲,是过命的交情。他未了之事,我当替他完成。你平安,他在天之灵,方能安息。”
陆文昭离去。郝铁和西施和衣躺下,却都睁着眼。天光渐亮,鸟鸣声声。一场生死博弈,即将开始。
辰时,林府侧门驶出三辆马车,数十护卫随行。林永清坐第一辆,称病往西山寺庙静养。郝铁和西施扮作仆从,坐第三辆。马车出城,一路顺利。
行至十里亭,众人下车。林永清换乘轻车,只带四名护卫,疾驰向西山。郝铁和西施则上马,与陆文昭安排的接应汇合,抄小路赶往西山。
山路崎岖,但马匹矫健。午后,西山在望。行宫依山而建,气势恢宏。林永清的车驾已先到,正在宫门外等候通传。郝铁和西施远远下马,隐在林中观望。
不久,一名太监出来,引林永清入内。郝铁和西施对视一眼,松了口气。只要见到黄锦,便有希望。
等待漫长。日头西斜,行宫寂静。忽然,宫门大开,一队禁军冲出,直奔林永清车驾。为将领高呼“奉旨,拿下犯官林永清!”
林永清被押出,神色平静,并不反抗。郝铁心中一惊,握紧刀柄。西施按住他手,摇头。
禁军押着林永清入宫。宫门关闭,再无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