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白月的确什么话都没听进去,独独听见了那声“妻主”。
这是不是说明温沫……还是记着她的?
温沫被女子那声“夫郎”唤得浑身一僵,明明是不打算给这个负心女好脸色瞧的,但当他看见江白月解下身上的披风才一会儿、就重重打了个喷嚏时,还是忍不住出言刺道:“你又不是不清楚自己的身子,何必逞强?”
江白月勉强地笑了笑,小声地唤:“夫郎……”
一件沾着体温的披风又回到了江白月身上。
温沫是真的恨这个女人。
然而在对上那道疑惑又带着一点欣喜的目光时,却无法脱口而出任何一个字来表达自己的恨意,只能僵硬地别开脸。
他如果真的恨,当初有的是手段将江白月留下来,而不是眼睁睁的挺着个肚子看她离开。
什么“一定会回来”的鬼话陪了他好久好久,还有那张江白月塞到他手里的字条,他当初也珍惜地收在身上保存着。
他也不是没有抱着一丝希冀,等着江白月回来。只是等的时间太久了,久到他只能活在恨意中描摹江白月的脸,一次次地质问自己当初为何要放她走。
留给他的那些鬼画符的字条或信这些年来磨损得不成样子,他时常盯着那上面的字迹出神,心想这些若不是江白月留给他的,它们就跟路边的一捧土没什么区别。
可偏偏是江白月留给他的。
温沫身上的银饰随着他的动作轻晃,发出怨恨的脆响。
温沫咬着牙问:“你为什么还要回来?你不是走了吗?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一个字一个字从温沫牙缝中挤出来,声量也随之拔高,到最后几乎成了怨恨的嘶吼。
江白月情急之下拉着温沫的手,两行清泪从女子温润的脸上滚落——
“温沫,我是想回来的、我是想回来的……”
但她竟不知道从何开始解释。
难道要说是她娘阻拦她回来、这些年来还逼着她相看那些世家贵族的男子,她想尽了法子逃跑都没有成功吗?
这样显得她多无能、多没用啊。
温沫从瞧见江白月落泪的那一刻起便愣住了。
他知道江白月是个文弱的读书人,看着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甚至比他这个男子还要弱不禁风,可女儿有泪不轻弹,他见惯了江白月红着脸的模样,却从未见过江白月落泪。
温沫恨恨地上前拂去江白月脸上的泪,冷声说:“你哭什么?你抛下我们父子这么多年,我都没掉过一滴眼泪,你哭什么?”
江白月哽咽着说:“夫郎,你别凶……”
温沫冷哼一声,但手上的动作却轻柔了许多。
江恹漓和一旁被吓呆了的竹影如同两团无人在意的空气,毫无存在感。
比起一脸惊诧的竹影,江恹漓脸上却浮现饶有兴致的神色。
爹爹……也会说谎吗?
“没掉过一滴眼泪”这种话竟然张口就来。
偏偏娘亲还信了,端方雅正的落着泪,双眼朦胧的望着他爹爹。
“哎……”
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自江恹漓喉中溢出。
他也有点……想念他的妻主了。
温沫:“我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若要寻那种温柔的男子,怕是要失望了——”
江白月双手捧着温沫的手,声音中还带着一股泣音,巴巴地说:“我只要你……”
温沫不自在地移开视线,然后和儿子对视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