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学数学的,说得不怎么好,讲个故事吧:一天,理发店的李师傅接待了a,他问他你为什么来?a说我爸爸要我来的,李师傅就说,怎么什么都听你爸的,你没主见吗?后来,李师傅又接待了b,他问b你为什么来?b也是同样的回答,爸爸要我来的,李师傅立马笑着说,乖孩子,你真孝顺啊。” “喜不喜欢,是因为顺不顺眼。”陆泊抻抻嘴,“这意思?” “逻辑反了,喜欢,才会觉得顺眼。”程锦摩挲着杯沿,“这就是感觉。” 陆泊想起什么:“读书那会儿,她就喜欢你。” 程锦:“她不喜欢你,就不会让你碰。” 话落,两人都觉得这不该是他们嘴里出来的。 咳一声,陆泊嘴里夹烟:“原本她只想当朋友,是我们非要招惹是我们先欠的。” 程锦低眼,转着杯子:“嗯。有债有还。” 陆泊最终还是没点燃烟,他躺回床,要彻底戒了。他现在知道了,在二人行的常理下,却有三个人在拉扯,人性与私欲在道德与情感之间互相摩擦,无可避免每一个都会觉得痛苦。 为了避痛,才让他们越过常理达成合盟。 程锦不放心:“确定了?” 陆泊郑重地:“嗯。” 他们都安静了一阵,静像流水般在电话这头和那头洇开,是陆泊先张口。 “我想有个女儿。” 程锦哽了下,笑了声:“别以为有了女儿就是爸爸,说不定到时她才是你爸。” 陆泊抽抽嘴角:“放心,到时我会严加管教,我会下规矩,她要砸东西我一定说她。” “就你那样,我怕到时是屁颠颠跟在后面,哄着说,啊,我女儿砸东西的样子真可爱,还想砸什么,爸爸给你拿。”程锦饮完最后一口水,“还是结扎好。” 什么和谐。 一想到这人还要呛他一辈子,陆泊将烟猛地吐出。 日光朝四面八方侵开,白天到了。 程锦很早就睁了眼,洗漱、健身,然后坐在床边看她。 窗缝光下,她的脚特白,脚背上淡蓝的静脉搏动。他摸上去,爱不释手。 眼神往下垂,他看到以前常戴的手表早已不在。 过往的心动开始在脑里播起,像看电影一样,他坐在影厅里,看他在星巴克给她讲题。 她问他讲饿了吗?他手不得空,她就望着他的眼睛,撕着法式小面包,一点点喂他。店里人来人往,但她眼里只有他一个人。没人知道当时那张淡面孔下心在巨跳,他扯理由说这道题有多种解法,他全部一一演示,故意讲很多遍,就为了和她多待一会儿。 长大了,他还是没变。 做很多见不得光的事,只为了和她多待一会儿。 程锦躺进了床,抱住她,眼空空地梳着她的中长发。 似终非终 除夕夜,整座城市树上挂满红灯笼,像结了果。家家户户都沉浸在即将新生的兴奋中。 程家人多,包了一家大酒店吃年夜饭,这时饭还没好。酒店湖边,程锦和几个表兄弟站一起,聊了几句,慢慢话题就扯到男女上。 程思远——他表弟,挑了根烟给他:“你呢?没听你有消息。” 程锦摆手:“戒了。” 程思远收回烟:“怎么戒了?” 程锦:“她不喜欢。” 程思远反应过来,笑一声:“宠妻奴。” 程锦笑了笑:“没办法,家里她最大。” 程思远:“谁啊?” 一旁的程皇拍了下程思远,拿走他手里还没点的烟叼在嘴里。 “还能是谁?”他冲程锦扬了下头,“冬旭对吧?” 程思远很少回老家过年:“好像听过。” 程皇点上烟:“我读小学那会儿他每年都偷偷把她带过来。他个贱逼,把我最爱的水晶包全给她吃,我想跟她说个话,他脸立马就不对劲了,醋劲儿贼大。他俩从小黏到大,不在一起那才稀奇。” 程锦双眼弯弯:“你跟我说就行了。” 程皇啧啧两声,“看看你恋爱脑那样儿,恶心。” 空间静了下,烟雾如云绕。 “有几年没带,我还以为你跟她黄了呢。”程皇吐出烟。 程锦看着湖,目光落下来。被她推开后,那几年他不主动联系,想有意无意戒掉她,想放了她,想放了自己,想证明自己能脱身。自以为戒了,再见肯定心如止水,没想到反应反而更大、更渴望。 屡次复吸,没救了,不想戒了。 “吃饭了。”这时有人喊。 饭后,程锦和徐晗一同回家,他爸留下打牌。她坐上副驾驶,程锦并没有马上开车,他远望着车窗外朦朦胧胧的灯火,食指在方向盘上拍打。 徐晗系好安全带。 徐晗:“怎么不走?” 程锦才开口。 “我想和你聊聊。” 陆泊将最后一个红包发完,要被这群要红包的外甥外甥女们折腾疯了,都说没了,还拽他衣角不放。直到表姐陆雪鹿来了,他才得救。 陆雪鹿捂着嘴笑:“谁叫你小时候就喜欢带他们玩。” 陆泊拍拍裤子上的脚印,笑道:“我还有错了?” 陆雪鹿偏了点头:“等会儿留下来打牌吗?” 陆泊:“不了。有点事。” “见女朋友?” “我还没说我有呢。” “冬旭嘛,谁不知道。你爸经常说,每次你吃完饭就去找她,每次晚回家都是因为黏她去玩了,在一起是早晚的。”她又开始笑。 “谁黏她。” 陆雪鹿:“哦,你爸有次见到你俩,当时你们在闹矛盾,小姑娘往前走,一直没回头。你站原地很久,但就不走,最后跟了人家一路,你爸就说你长得像狼,结果是条小狗,被人丢了还屁颠颠地找她。” 陆泊:“” 这时,陆争光从家宴中吃饱喝足,他从近处走来,他听到了。 “呦,小狗,去找冬旭?这几年不是不理你吗?又贴上去啊?” 陆泊嘴一扯:“老头儿,你以为你就多行?你追妈那会儿比我还狗” 陆争光看着陆雪鹿,急忙打断:“好好好,你去,我多嘴。” 陆泊静了一声,“我是等你的。” 迎着陆争光深沉的目光,他的声音认真。 “爸,跟你说个事。” 夜幕渐深,一些烟花零零散散地在窗外响起。沙发上,冬旭闭着眼,躺在妈妈腿上。 这只属于母亲的手,掌心的纹路加深,有点粗糙了,不变的仍是这慈爱。被妈妈摸着头,她像一只小猫般舒服地轻扭。 电视放着春晚,又一轮歌舞节目。 半久,她终于开口了。 “妈。” 山西公园有跨年烟花,三人约在门口见。陆泊先到,程锦和冬旭一前一后,但三人时间间隔短,几乎同时到。灯光下,他们聚近了,一眼就看见各自左右脸上都有红红的巴掌印,双颊微肿。 他们同时沉默了。 谁都没想到,三人会默契到干出同一件事儿,会顶着同一款惨兮兮、圆鼓鼓的脸。三人沉默后又一起噗地一声笑出。 冬旭:“你们好丑哦。” 陆泊:“你不也是。” 程锦用手背碰了碰脸:“上次被打,还是那年一起去河里游泳,三个屁股痛得不敢坐。” 陆泊:“谁叫我们非要一起玩。” 突然地,冬旭感觉周围的时间停滞下来,过去的故事在眼前滑过,那个叫程锦别来找她、却又头靠着窗难受的小女孩,那个离开陆泊时,面露轻松,手心却又紧紧抓住那张飞机票的小女孩。当她长大了,从友情的迷雾中终于拨开了自己的爱情,面对同样长大的他们,却更加左右为难,然后一步一步到了现在,以至都判断不出当时脑子做的那些选择是好还是坏。 若是好,过去又那么曲折坎坷。 可若是坏,那就没有三人笑口开怀的今天了。 程锦从车里拿药给她敷左脸,陆泊敷右脸,冬旭看着他们脸上并不好看的印子。 明明都不俊了,却那么令人心动。冬旭牵上他们的手,紧紧的,不想放手。 他们混入同来看烟花的人群,爬上山头,最后落脚在一处较偏僻的崖边,往下俯瞰,整座城市收进眼中。陆泊自带烟花,这次懂得砍价了。 雷电再次窜上空,银针炸开。三人坐着仰起头,像一幅电影镜头,庞大璀璨的烟花照亮三个黑色的背影。 距离上一次一起看烟花,时隔五年。 冬旭:“我以为我们总会有分开的一天。” 她的心跳忽然加快。 记忆如雪般的年月,岁月年复一年地盖在上面,某些被深深藏住,甚至有些记忆再也找不回,幸运时,只有特定时候特定场景才能触发。以前想不起的,这时突然想起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