叽叽喳喳的教室瞬间变得静悄悄的,最纯洁的年纪里,最单纯的眼神下,人的喜恶是那么的分明,没有人想和一个沾满鼻涕的桌子挨着。 在这短短的几秒钟里,江淮之满脑子都是梦里的场景,孤独的他,被人所不喜的他,脏兮兮的他。 没人喜欢他,这一瞬间他想跑出去,离开这个教室,离开这群人。 但桌上摊开的新书,是奶奶花钱买的,他奶奶想让他读书。 他不能走。 “好了,既然这样,你把桌子搬到最后一排去,一个人坐吧。”老师指了指挨着垃圾桶旁边的位置,那里没有人。 江淮之沉默着站起来,抱着凳子低着头,他甚至不敢看两边小朋友紧盯着他的眼神。 凳子过去了,他又费劲地拖着桌子,桌子有点沉,过道很窄,无意中碰到别人的桌子时,那人就会嫌弃地冷哼一声。 甚至会有人等着江淮之碰到他们的桌子,这样就能光明正大地表达自己的不满了。 江淮之几乎低不可闻地喃声道:“对不起。” 但没有人听到,除了他自己。 终于世界安静了,他坐在最后一排,没有同桌,静静的等着下课,他想回家了。 林清时早早地拉着周奶奶的手等在校门口,听到学校的铃声一响,他就站在门口,侧着头认真地朝里看着,生怕错过了江淮之。 上学 一年级的小朋友是最先下课的,一条长长的队伍蜿蜒出来。 江淮之排在最后,低着头,看着不太高兴。 林清时心里顿时警铃大作,妈的,还是被人欺负了。 他快步跑了上去,门卫见是个小孩,便也没有拦。 刚走近,他就听到前面的小丫头指指戳戳地议论着江淮之。 “可恶心了,我不喜欢这样,妈妈说好孩子要干净。” “是啊,他的桌子好破。” “不过,我觉得他长的很好看。” 说话间,这个小女孩回头骄矜地看着江淮之道:“你把桌子换了,我可以和你坐同桌。” 林清时小小的脸变得有些狰狞,他怒了,“谁稀罕呢,你以为你们是什么好东西吗?” 江淮之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突然抬起头,阴霾了一上午的脸就这么放晴了。 小女孩被林清时吓坏了,但仍旧倔强地大声喊道:“他就是不爱干净,我们都讨厌他,他都没有同桌。” 他妈的,林清时气的小胸膛一鼓一鼓的,“再瞎说我打哭你,我就是他的同桌。” 说着他就要扑上去了,却被江淮之拦住了,“宝宝,我们回家吧!” 林清时的心倏然一软,狠狠地白了那几个小女孩一眼,“不理她们,都是傻子,我们回家。” 内心里却默默地把刚刚的几个人记在了他的欠收拾名单里。 “没事的,不怕,下午我和你一起来上学,没有人可以欺负你。” “狗子还有二腿呢?他们不是也上一年级吗?为什么没有和你一起?” “我才不在了一会儿,其他人就敢欺负你。” 正说着,两个小男孩你推我,我推你,怯懦的站在林清时的旁边,弱弱地喊了一声:“哥。” 林清时冷笑道:“你们俩是同桌?” 两人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你俩都有同桌,江淮之怎么没有同桌?我不在,你们就得护着他。” 两人从小跟着林清时混,都被他打服了,慌忙解释道:“不是你要和江淮之坐同桌的吗?” 那倒也是,林清时点了点头,勉强认可了。 两人松了一口气,匆忙跑掉了。 “以后我就是你的同桌了。”林清时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 “知道吗?我有户口了,我还有名字了,我叫林清时。” “林是林则徐的林,是清明时节雨纷纷的清时。” “你以后喊我名字,喊我林清时。” 江淮之乖乖道:“林,清,时。” 他满足了,林清时,真好听。 “我妈买了排骨中午我们吃肉。” “下午我陪你一起上学。” 江淮之慌乱害怕了一上午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长时间的做梦让江淮之变得越来越敏感,他害怕一个人。 但他很信任林清时,林清时是他的弟弟。 梦里的那个人和他毫无联系,他缩在小小的屋子里,隔着玻璃背地里偷偷的,小心的盯着那个人。 如果没有他,也许他也可以拥有一双健康的腿,可以像正常人一样读书上学。 但梦醒了,那个人又是那么的好。 江淮之不想做梦了,他是想要现实里的弟弟。 “回来了啊,快去洗手准备吃饭。”黄秋燕将炖好的排骨盛了出来。 “好香啊!”林清时吸了吸鼻子,和江淮之小跑着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 哗哗的水流了下来,又冰又凉。 林清时拿着一旁的肥皂揉搓一番后,看着江淮之满手的泡泡。 “好了,洗干净了,去吃饭。” 周奶奶在一旁慈祥地看着,江淮之比林清时年纪大,但两人个头却差不多。 江淮之身体不好,从小夜里就睡不安稳,吃也吃不太多,同样是蛋羹,林清时一吃一大碗,江淮之却半碗都吃不完。 每次换季都会生病了,一病就病一周,每到这会儿林清时盯得比自己都紧,半夜总偷偷看江淮之还有没有发热。 她忍不住感慨道:“宝宝辛苦了,小淮你是哥哥,怎么总让弟弟照顾你。” “奶奶,我不用人照顾。”林清时小大人一般认真道。 他一个成年人的芯子,哪里还用一年级的小孩照顾,应该是他把江淮之照顾好。 吃过饭后,林清时帮着黄秋燕收碗,“妈妈,我想下午就去学校。” “这么喜欢上学啊?”黄秋燕笑吟吟道。 “我要陪着哥哥一起。” 黄秋燕利索地收拾着:“行吧,那我下午送你和小淮一起去学校。” 周奶奶在一旁帮着接碗筷,“燕子,你下午送宝宝去学校的时候得买一套桌椅,学校的是80一套,我给小淮买了一套旧的,5块钱。” “这么贵啊。”黄秋燕眉头紧皱,她现在还是在服装厂工作,一个月五百块钱,80块钱不是小数目。 她接着道:“旧的这么便宜的吗?从哪里买呢?” 周奶奶:“我让他先给你留着了,就在矿区那边的废品收购站。” 黄秋燕有些迟疑地看着林清时:“宝宝,你” “要旧的,我要和哥哥一样。”林清时不假思索道。 两人正趴着看江淮之新发的课本。 闻言,江淮之一脸担忧地看着林清时,用了旧桌子,别人也会嘲笑宝宝的,也没有人会和他坐同桌。 但那这样的话,他俩坐一起也很好。 江淮之低下了头,接着看书,上午的事情他并不想告诉林清时。 周奶奶点了点头,“宝宝真懂事,我看那个旧的也不是不能用,桌面破了一点,回头我给做个桌套,奶奶给你们绣小狗上去。” 说定了,黄秋燕便领着林清时去了废品站。 说是废品站,其实就是一个集装箱搭起来的破房子,上午的黑脸男孩正将易拉罐一个一个踩扁,旁边是他刚刚绑好的一摞废纸壳。 黄秋燕问道:“这边有旧桌子吗?” 赵乾 黑脸男孩闻言抬头,汗珠顺着他的额头流了下来。 “有,五块钱。”他声音低哑。 “我能看看吗?”黄秋燕环顾四周,并没有看到桌椅之类的。 “可以,你自己挑。”他起身引着两人往里走去。 屋子不大,却摆了很多东西,看着杂乱极了,最边上是三四套桌子。 其中一套应该是单独挑出来的,上面放着一沓书,旁边还有一个本子里面夹着一支笔。 黑脸男孩将桌上的书抱起,“这张比较好一点,你们要这个吗?” 黄秋燕有些不太好意思,很明显这个桌子已经在用了,“你自己不用吗?” “我用什么都行。”他随手把书往另外的桌上一放。 “那谢谢你了。”黄秋燕忙掏了五块钱出来。 “要现在送到学校吗?”男孩看着很健壮,力气也很大,轻松一只手就提了起来。 “嗯,麻烦你了。”黄秋燕忙道谢,眼前的男孩看着年龄也不大,“小伙子,你今年多大了啊?” “18。”男孩大步的往前走着。 “这么小,没有继续上学吗?”刚说完黄秋燕就有些后悔,刚刚桌上放着的就是高中课本。 很明显男孩不是不想上,而是上不了,自己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嗯。”男孩只是简单回道,突然他停了下来,几步跑向前,前面是一个拄着拐杖一下一下试探着往前走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