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这么热的天,你怎么来了?”男孩眉头微皱道。 “你都没回家吃饭,我来给你送点。”女人说话的声音很温柔,眼前却是空落落地看着虚处。 她是个盲人。 “下次不要送了,我一会儿就回去了。”男孩接过她手里的塑料碗,饭还是温热的,上面盖了一个煎鸡蛋。 这么一路走过来还是热的,要端着碗,还看不到路。 “以后我回家做,你不要做饭,也不要送。” “没事。”女人摸索着抓着他的手,笑道:“偶尔送一回,我小心一点就好。” “我先扶你过去,这边还有人,我送个东西就回来。”男孩看着黄秋燕示意让她稍微等一会儿。 黄秋燕点了点头,忍不住打量着眼前的女人,虽然看不见,但她衣服干净整洁,头发一丝不乱,眼角的皱纹看着年纪应该不小了。 但她皮肤白皙,眉眼温柔,容貌姣好,很显然被照顾的很好。 “不着急,慢慢来。” 男孩很快回来了,“不好意思,久等了。” “刚刚那是你妈妈吗?”黄秋燕牵着林清时慢慢走着。 林清时却一脸的凝重,时不时抬头打量着男孩,似乎在思考什么。 “嗯。” “你真是个好孩子,辛苦了。”黄秋燕轻叹了一口气。 “你叫什么名字?”林清时突然道。 男孩一愣,奇怪地看了林清时一眼。 黄秋燕摸了摸林清时的头,解释道:“今天刚上了户口,正对名字感兴趣着呢。” “赵乾。” 林清时眼睛微微瞪大,心里的怀疑终于确定下来了,还真的是这个人。 上一辈子,在他三年级的时候,矿上发生了一起惨绝人寰的命案。 二十岁出头的赵乾连砍五人,三人死亡,两人重伤,起因是他的盲人母亲在家中被喝醉酒的五人轮番猥亵强奸。 赵乾回家刚巧撞上几人离开,便拿起菜刀直接将几人砍了。 最后怎么判的林清时不记得了,但肯定是住监狱了。 当时传的沸沸扬扬,林清时还有些遗憾,怎么没都砍死呢? 所以这就是那个人了,林清时低垂着头,心里有些不太舒服,刚刚就可以看出来,赵乾很爱自己的母亲。 所以林清时很能体会他当时的心情,或许这辈子可以不这样,有些事情能避免就不要让它发生了,但得慢慢来。 “我叫林清时。”他一字一顿道,神情很是认真。 “嗯。”赵乾看着眼前的小不点,林清时的眼神很奇怪,他压下心里的怪异感,索性敷衍道。 没多久,他们便走到家门口,江淮之背着书包在门口等着林清时一起去上学。 黄秋燕和搬着桌子的赵乾在后面并排走着,到学校时,时间还有些早。 黄秋燕去办公室找老师领课本,赵乾把桌子搬到教室里。 江淮之指了指最后一排自己的桌子道:“放我桌子的旁边。” 赵乾一愣,上午的时候桌子可不在这里。 这个桌子在最后一排,后面就是垃圾桶,很明显这不是什么好位置,他难得主动问道:“有人欺负你了?” 林清时也看着江淮之。 江淮之的头微微垂着,声音软软糯糯的“没有,这里也很好。” “和宝宝做同桌就很好。” 林清时看着他乖乖巧巧的样子,心一软,“如果你想坐前面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坐前面。” “不要。”江淮之连忙摇了摇头。 他不想离老师太近,而且这里除了前面有人,周围都没有。 他坐在靠墙的一边,左边就是林清时的位置,这样就很好。 赵乾帮林清时调好了椅子,回头看到最后角落里乱七八糟的垃圾,还零星扔着几个饮料瓶。 他捡了出来,又把垃圾扫到桶里。 整个教室都是崭新的桌子,唯独最后一排是两张锈迹斑斑,坑坑洼洼的旧桌子。 赵乾深知缺钱的苦,不免对眼前的两个小孩多了一丝恻隐之心。 他把塑料瓶往怀里一揣,“如果有人欺负你们,来找我,我帮你们打架。” 林清时惊讶抬头,他倒是没有想到赵乾还挺仗义的,抬起小脸道:“什么时候都可以吗?” 赵乾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嗯,先自己打,打不过就找我。” “好!”有人罩着不要白不要,林清时笑嘻嘻道,“谢谢乾哥,我会给你保护费的。” 他看着赵乾怀里的瓶子,豪气道:“以后我们班的瓶子我都给你送过去。” “不用了,你们好好学习吧。”他有些怀念地看了一眼黑板上的粉笔字,很快就走了。 黄秋燕领好书进来时,看着俩小孩坐在最后一排有些不太高兴,“我去问问老师这座位按什么排的?是轮着来呢?还是一直就这样?” 环保主义者 她可以接受大家轮着坐最后一排,但自家的孩子个子也不算高,总不能总坐最后一排吧。 江淮之下意识握紧书角,紧张地看着黄秋燕,他害怕黄秋燕知道上午的事情,这样奶奶就会知道。 好在,林清时只是摇了摇头,“没事,以后再说,我们想去前面的话就去找老师。” 林清时从小就不会让自己吃亏,这点黄秋燕还是放心的,就是江淮之,看着就很好欺负。 她忍不住嘱托道:“在学校多照顾着点小淮,有问题就找妈妈。” 黄秋燕只请了上午的假,下午还要赶着去上班,匆匆叮嘱几句便走了。 林清时环顾教室一圈,陆陆续续有学生来了,他拿出包里的水杯,倒了一小杯水给江淮之,“哥哥,喝水。” 江淮之小口的喝着,喝了没几口又递回给林清时,“你喝。” 林清时刚刚接过,啪的一声,一个饮料瓶远远地扔了过来,险些砸到两人。 一个穿着牛仔套装的小孩得意洋洋地笑着,表情很是欠抽,林清时噌一下站了起来,冷声喝道:“捡起来。” “不捡。”小孩故意扮着鬼脸,吐了吐舌头。 “再说一遍,捡起来。” 已经很久没有人敢这么和林清时说话了,他的拳头都要硬了。 “傻子才捡。”小孩转身就要回到座位去。 “那我就把你打成傻子。”林清时专治各种不服,说的不客气一点,家里有权有势的都去上县里的实验小学去了。 留在矿区小学的基本都是矿工的孩子,大家都没有靠山,那就看谁的拳头硬了。 林清时下手还算有分寸,他上辈子打过太多的架了,对付区区一个小学生易如反掌。 还没等江淮之帮忙,林清时已经把人按趴在地上,整个坐在他的屁股上,单手钳着脖子,威胁道:“捡不捡?” “不。”小牛仔咬着牙,声音带着哭腔。 他不怕疼,但他好心疼他崭新的牛仔服,这会儿牛仔服刚刚流行起来,还是个稀罕玩意。 他特地开学第一天穿上,就想耍个帅,扔了个饮料瓶怎么就这样了? 看他还嘴硬,林清时小嘴一撇,“哥哥,你上。” 江淮之熟练地从书包里拿出每次炖鸡之后攒下来鸡毛,扎成了结结实实的一把。 挠痒痒! 江淮之干这个已经是熟练工了,他一脸严肃认真细致。 哈哈哈的笑声骤然响起,还时不时伴随着求饶的声音。 只要你有痒痒肉,你就躲不过,如果没有,那不好意思只能上林清时的拳头了。 自打林清时打掉狗子的门牙赔了好几块钱,还搭了两斤鸡蛋之后,他就学聪明了,能不武力解决就尽量不。 除了二腿和狗子还有从前和他们有过纠葛的小孩外,其他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可怕的一幕。 小牛仔躺在地上明明笑个不停,但人却快要哭了,身子一颤一颤的。 一脸凶相的新同学牢牢按着他,躲也躲不开。 “还捡不捡?”林清时终于又给了他一个机会。 “哈哈哈,捡。” “别挠了,我错了。” 小牛仔笑得都要肚子疼了,抽噎着连声道。 “我捡。” 林清时这才松开了他,“去捡。” 静悄悄的教室里,一群小孩看着地上的瓶子稳稳地进了垃圾桶里。 至此,小牛仔夹着尾巴做人的日子开始了,昔日也算得上小霸王的他丢脸丢大了。 林清时看着他把瓶子放了进去,看着周围一圈小孩,提高声音道:“以后扔垃圾都不许扔外面。” “两个桶,一个放可回收垃圾,一个放不可回收的。” “什么是可回收?” “为什么我们要听你的?” “他好凶啊!” 林清时皱着眉,冲着问为什么的小孩喊道:“你过来。” “干,干嘛?我告老师去。”声音委屈巴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