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林拒霜经过专业训练,耳力远超常人,他不仅听到了,还能听出对方穿的是蓝星陆军训练靴。 训练靴不是作战靴,要重一点,动静更大,为的就是让他们时刻注意自己的脚步声,努力降到最低来隐匿行踪。 可来人完全没有隐匿的意思,靴子上的环扣在颠倒错乱如般的野外叮当作响。 林拒霜皱起眉,荒郊野岭孤身一人就这样打草惊蛇,要是来杀他的未免太自信了。 心里的天平稍稍倾向“救他”这个选项。 但他没有放松警惕,甚至又往树后挪了挪,只露出耳朵听对方的动向。 脚步声不断逼近,很快,树林里响起了“滴滴滴”的声音。 他忍着脚踝的刺痛,慢慢站起,后背紧紧贴着粗糙的树干。 空气紧绷如无形的弓,沉默而肃杀。 警报“滴滴滴滴”地连成一片,如催命般密集。 在它最响的那一刻,“嗒”,有人踩到了他故意留在地上的腕表。 “嗯?” 来人疑惑地挪开脚,俯身去捡。 电光石火间,林拒霜神色一凛,循声出手,枪口死死抵在对方的脑袋上,哑声道:“别动。” 沈映身体本能一僵,旋即放松下来,举起双手说:“是我。” 林拒霜无神的眼愕然睁大,“沈映?” 怎么会是他? 沈映反手弹了下枪身,发出一声脆响,“你确定要这样顶着我说话?” 绒绒:【艾玛,又骚起来了。】 林拒霜:“?” 他张口欲骂,沈映淡淡地堵了回去,“来杀你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林拒霜:“……” 他迟疑片刻,还是放下了枪。 沈映直身回眸,目光倏地一凝。 眼前的林拒霜真是人如其名,面白如霜,毫无血色,一双眼更是死气沉沉,半点光彩也无。 沈映怀疑自己看错了,用力眨了下眼,凑近细看。 冰冷的枪口强硬抵在他的肩头,禁止越界。 林拒霜警惕地问:“你做什么?” 身体这样抗拒,眼睛却没什么反应,像是根本没看到他。 沈映迟疑着抬手,在他眼前挥了两下。 潮湿的皮肤对气流的变化更敏感,他精准地抓住沈映的手腕,漠然道:“不用试探,我看不见。” “谁干的?”沈映语气沉了下来。 林拒霜眉头一挑,稀罕地问:“沈上校是在关心我吗?” 沈映挣开他的手,“你——” 话音未落,林拒霜身体突然晃了晃,猛地向前扑去。 “林拒霜?”沈映忙伸手将人捞进臂弯。 林拒霜把枪塞到他手里,手指不经意擦过他的皮肤,带起一阵冰凉的战栗。 沈映不由蜷起手指,抓了他一下。 林拒霜短促地笑了笑,偏头靠在他颈侧,有气无力道:“还有一颗子弹,想杀我就快点动手,死在你手里,总好过死在那群阴沟老鼠手里。” 他气息越来越微弱,隔着一层薄薄的衣领,沈映几乎感觉不到。 掌心的手指无力地滑了下去,像融化的雪水,他怎么抓都抓不住。 沈映眉头拧得更紧,单手退出弹匣,把那颗子弹扔了,语气不善地说:“我没兴趣乘人之危。” 林拒霜睫毛轻颤,扯了扯唇角,“哦,那真是抱歉,扫了你的兴。” “可我马上就要死了啊……以后怕是……没……” 头一沉,他的意识瞬间断线,快速下坠。 察觉到肩上的重量,沈映阴着脸把枪插回他腰间,俯身将他打横抱起,快而稳地向树林外去。 司机在车边紧张地来回踱步,听到动静下意识拔枪,看到熟悉的身影才放下心,结果在看到沈映怀里的人时又提了起来。 “上校,这是……林检察官?怎么搞得这么狼狈?” 他一边问一边极有眼色地替他们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沈映弯腰小心翼翼地把林拒霜放下,车里开着灯,看得更清楚,也更触目惊心。 白衬衫浸了血,在草丛里滚一遭,又蹭上泥沾了水,斑驳脏污,要不是衣领还算干净,几乎无法辨认出原本的颜色。 黑裤子看着没那么脏,却也被刮得破破烂烂,鞋子更不用说,林拒霜整个人从头到脚就没一个好地方。 绒绒:【天哪,我都不敢看了。】 沈映倒是敢看,只是垂在身侧的手一直在抖。 “上校?”司机轻声叫他。 沈映闭了闭眼,一秒恢复如常,沉声道:“去把后备箱里备用的衣服和医药箱拿过来。” “是!” 司机匆匆去了,沈映单膝跪在车座上,身子探进车厢,动作飞快地解开林拒霜的衬衫。 狰狞的伤口猝不及防闯入他的视野,从林拒霜左肩一直蜿蜒到右腹,幸好不算太深,没伤到要害,但还在往外渗血,边缘被雨水泡得有些发白,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很痛。 沈映动作稍顿,咬紧牙关,一鼓作气把他的裤子和鞋都扒了,团在一起扔到座椅下。 “上校给——毛巾。” 毛巾很大,沈映接过来抖开,盖在林拒霜的身上,低声说:“衣服和药箱给我。” “哎。”司机刚把东西递给他,远处就隐隐传来了车轮压过水洼的声音。 他倏然起身,神情沉重道:“有人来了,不是我们的车。” 沈映眯了眯眼,把东西放到座椅上,当机立断,“去庄园。” 司机跟他出生入死,早培养出了默契。 沈映一声令下,两人一前一后分头绕到左边。 “砰!” 驾驶座后后座的车门同时关上,随即“咔哒”一声,车门上锁,司机系好安全带,把车子的防御等级调到最高,看向后视镜沉声道:“上校。” 沈映在镜中与他对视一眼,颔首:“走。” 车子当即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草,前面那车加速了,林拒霜肯定在他们手里!” “追!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林拒霜今天都必须死!” 后面的两辆黑车陡然加速,引擎嗡鸣穿透雨幕,如巨兽般咆哮着紧随其后。 司机握紧方向盘,连嘴角都在不自觉用力。 仪表盘上的指针不断颤动,车身平稳如初。 沈映丝毫不关心后面的情况,手脚麻利地给林拒霜简单地擦洗了一下,套上内裤和外裤,再扶着他躺在自己腿上,帮他处理上半身的刀伤。 药膏涂在伤口上,起初是凉,紧接着化开就是热、痛,随着时间推移还越来越痛。 掌心下的身体承受不住,不断颤抖,时不时溢出一声闷哼。 司机听着都揪心,忍不住往后瞥,却只看到了沈映冷峻的侧脸。 他低垂的睫毛遮住了眼里的情绪,司机暗自感慨,不愧是年纪轻轻就做到上校的人,心理素质就是强。 他收回视线,专心开车。 林拒霜却在沈映怀中缓缓醒来,剧痛烧红了他的眼,他自觉狼狈,沈映看着,只觉那双眼像极了桃花树下水雾迷蒙的湖,而他正落在湖水中央。 两人一坐一躺,一上一下,对视良久。 准确点说是沈映单方面看,林拒霜眼前只有一片漆黑。 他能感觉到自己在车里,在别人腿上,却不敢确定是谁,身上又冷又热,脑仁一蹦一蹦地疼,容不得他思考太多。 车厢里弥漫着浓郁的药味,这个味道他在战场闻到过很多次,是消毒止血凝胶的味道。 心下稍松,他张了张嘴,“沈唔——” 有什么东西被抵进了口中,耳畔窸窸窣窣响了一阵,有根凉凉的东西按在他唇上,“退烧药,喝点水。” 哦,是吸管。 林拒霜没有抵抗,嘴里的药片已经开始泛苦,他咬住吸管,赶紧吸了两口水把药送下去。 一天水米未进,他渴得厉害,又咕咚咕咚吸了大半瓶。 突然,吸管被人捏住扯开,他不舍地追上去,却咬住了沈映的手指。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温热的呼吸拂在他面上,他动作一僵,若无其事地躺了回去。 紧接着,那根湿漉漉的手指就顶开了他的齿关。 他蹙起眉,还没来得及说话,舌尖就多了颗团滚滚的糖,甜味丝丝化开。 “营养软糖,嚼着吃,补充点体力再睡。”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沈映的声音莫名透着一分……温柔? 见鬼了,沈映知道这俩字怎么写吗? 林拒霜含着糖球,沉默片刻,偏过头闭上眼,躲开那灼热的目光,含糊道:“谢谢。” 沈映弯了下唇,没说话,收起水和糖后继续给他上药。 昏迷的时候感觉还好一点,清醒了痛感简直翻倍。 林拒霜咬紧下唇,却仍止不住闷哼。 不光是痛,伤口边缘本就敏感,沈映的指腹粗糙有茧,反复摩擦时存在感极为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