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看不下去了。 宋亦“啪”地合上本子,他只是站着,整个人都已经有点发晕。 “彭俊和我道歉……是因为你?” 怪不得…… 怪不得,他还没把报复付诸实践,那孙子就自己害怕地把道歉信递上来了。 他当时还只当彭俊腿伤是自己倒霉。 原来是景叙别干的…… 还有,从日记上的时间线来看,他和景叙别竟认识得那么早…… 最久远的记忆被脑雾隔开,因为物理治疗,他早已想不起来那几年的事。 所以,他处心积虑的接近,在对方的视角来看,竟然成了请君入瓮的自投罗网? “也就是说,”宋亦垂着眼睑,快要把本子封皮盯出一个洞,“你早就认识我,却故意冷落我,就为了我能主动找你?” 想要第一?自己来拿 “是。” 景叙别不加粉饰的坦诚,无疑是给了宋亦又一轮的重击。 晕乎感上涌,他停了好久,才一句一句问出来。 “你考第一,是为了我?” “嗯。” “早就注意到我,没有来找我,是怕我离开你?” “嗯。” “……你那天发烧请假,是故意装的?” “嗯。” “你给我转钱是因为知道我要去打工?你看了我手机?” “嗯。” “你怎么知道我在手机写了什……手机你也给我安了监控?” “没有。” 宋亦刚松一口气,就听景叙别幽幽续上话:“是黑进去的。” “……”宋亦松下的这口气差点没上来。 “你会编程?” “为了你学的。” “……” “还有要问的吗。”景叙别不露声色地换了话题,“你不是好奇我其他房间?想看看吗?” 宋亦正处在未消化完的头脑风暴,听见他的邀请,稀里糊涂就被牵了出去。 钥匙插进了锁眼,景叙别不慌不忙地将锁拧开,“进吧。” 他像是故意的,一定要宋亦自己打开门。 里面准没好东西。 得出这个结论,宋亦涩然地想,要不直接跑吧。 但景叙别就守在他身后,他在露怯与硬冲之间犯了难,想着想着反而是好奇心先一步萌生出来。 一门之隔,景叙别的秘密就藏在后面,有什么不敢看的? 窥私欲不允许他当缩头乌龟,眼一闭心一横,不知从哪来的力气让他抬起手,推开了门。 拖长的“吱呀”声响起。 灯光洒进暗沉无光的房间。 宋亦掀起眼帘,眼前极富冲击性的一幕让他瞳孔骤缩。 正对他的那面墙上,装了有二十几个显示屏。 大到他的房间,小到课桌桌洞,只要是他活动过的场所,全部被装上了监控。 甚至,就连他常去的那几个酒吧都包括在内。 各种角度,各个场所,全方位地监视着他的所有活动。 头皮发麻的感觉一股股地爬遍他的全身,依附上满是说不清是冷汗还是鸡皮疙瘩的后背。 刚看日记时,对着文字还没觉得多吓人,等真面对实物后,他后知后觉地被钉在了原地。像沸腾的开水突然被冻住那样,他感受到措手不及的透心凉。 看着其中一块照着他书桌的显示屏,宋亦几乎是下意识地在脑海描绘了场景—— 往日的他每天都坐在这张桌子前面,学习看书打电话,一个人时他往往会全身心放松下来。 而景叙别,随时可能站在他现在所在的这个位置,隔着屏幕盯着他——对近到眼前的窥探监视一无所知的他。 毛骨悚然。 …… 但,即便如此。至少看起来,宋亦仍然很平静。 他不愿让景叙别看穿自己的惧意。 好像这样,对方就赢了,而他宋亦,则在这场所谓喜欢的游戏中输得彻彻底底。 自尊心驱使他努力将黏在显示屏上的目光移到别处。 这间房很小,比卧室小了一半有余。 剩下的区域只够摆一张小桌子,桌上摆着一本鼓鼓囊囊的相簿,再上面的空间挂了几个柜子,把空间利用到了极致。 宋亦拿过相簿,故作镇静地将它打开。 果然。 入目便是他的照片。 ——不过是几年前还在上初中的他。 照片上,他穿着校服,背对着镜头,正微微侧了脸,坐在教室和同桌说话。 看角度,大概是在教室后门处偷拍的。 宋亦没有多看就翻了下一页。 第二页仍然是他的照片。 场景在操场,看样子是体育课自由活动时,篮球场边的他正侧身喝矿泉水。 宋亦不觉紧抿住唇,一页页翻下去。 照片中的他多背影,很少有正面照,从初中校服过渡到高中校服,再到现在,后半本的他明显比前半本长高了些。 翻着翻着,宋亦拧起眉。 一张照片引起了他的注意。 学校天台上,他指间夹烟,在烟雾缭绕间微狭了眸,气质凭空增了些野戾。 和他平时的好学生人设完全不符。 “你怎么连这都拍?”这种足够让他人设崩塌的场景,可能是因为心虚,宋亦自己都不忍直视。 回忆起那一天并不是难事,因为那是他唯一一次主动抽烟。 好像是在去年秋天,那天连着上了一下午的自习课,有一道数学大题他解了一节课都没眉目,烦躁得想抽支烟缓解心情。 趁着晚自习前放学的那一会儿,他上天台点了烟。然后他就第n次发现他还是接受不了烟味,于是抽了两口就把烟掐了。 没想到,就这么一次。 竟然就被拍下来了。 宋亦顿时没心情看下去了,他潦草地又往后翻了翻,就把相簿放回了桌上。 转而打开墙上柜子。 “……” 景叙别这人是仓鼠转世吧,到底囤了他多少东西? 他抓给这人的娃娃、写了“喜欢景叙别”的那几件衣服、还有用过的各种旧东西……甚至连他的头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剪下来几缕,做成标本收藏到了这里。 宋亦:“……” 他木在那儿,只想逃离现场。 “不是还有一个房间上锁吗?”他掐住大腿,在冲动跑路前及时开口,“怎么,就敢带我看这一间?” 他一副完全没被吓到的样子,问完还不屑地轻嗤了声。 景叙别却像看出他的逞能,只问:“你真要去?” 宋亦没回头,自然也看不见他黝黑眸中一闪而过的戏谑。 他舔了舔上颚,短促地笑,“你就说让不让吧,别是自己怂了害羞了。” 连监控室都看了,还有更能冲击到他的东西? 被带到隔壁门前时他还在这样想。 以至于景叙别是什么时候打开的锁,他都没注意到。 房门被缓慢打开,宋亦往里看去。 这一下,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住了。 房间中一件家具都没有,却摆满了各种款式的绳子锁链,最里面甚至…… 甚至还有一个一人高的囚笼。 笼子外壁上了层玫瑰金色的漆,顶部还雕了花,装扮得精美华贵,在冰冷绝望的压抑中多了丝梦幻。 看到这些的那一刻,宋亦脑海中的弦啪一下断了。 不对劲…… 跑!! 管他什么面子不面子逞强不逞强的,他再不跑就是傻子了! 刚转半个身,有人先他一步地抓住了他的后领,在他耳边轻笑一声,“班长想去哪啊?” 宋亦想要挣脱,可景叙别的手劲突然变得好大,就这样一下把他甩进了房间深处。 所幸他反应很快地用手撑住了地,终于免于一摔。 寒意从地板传到手心,沿着他的手臂往上爬着,变成了深深的惧意。 无边的恐惧让他使不上力,他用尽全身力气站起来,看着景叙别朝自己一步步逼近。 “景叙别!你敢!”来不及思考,宋亦本能地后退。 “我敢不敢,班长马上就知道了。”景叙别朝他阴恻恻一笑,这一瞬间,宋亦真觉得他是从地府里爬上来的。 “你敢,你敢,”他不断后退,直到被逼到墙角,他终于崩溃,“你这样是犯法的!” “犯法……”景叙别歪了歪脑袋,“我还以为,你不知道法律这个词呢。” 下颌被抬起,宋亦腿不受控地微抖着,“你……” 景叙别的脸在他眼前放大,直到鼻尖相抵,再稍稍错开。 “分手?”他轻笑着,慢声把这个词念出来。 “不……我和你开玩笑的……”这种情境下,宋亦什么都顾不上了,他扶着墙开始想到什么说什么,“你先冷静,不是……你先放开我,我还和你好好在一起行不行?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