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生活会一直持续到退役,如果使用者愿意领养,那它会一直和主人待在一起。 否则就会被送回基地,寻找愿意收养它的人,短短十几年就这样度过了。 说到这里,刘艳萍的声音有些低哑,她垂眸看着北斗。 “北斗运气不太好,它经历的离别更多,感情又比其他的导盲犬更充沛,每次它都要适应很久。” “它很好,我没有见过比它更优秀的导盲犬。” “不过大概也只能再工作两年左右,很多人都不愿意要年纪太大的狗,毕竟重新适应也很麻烦。” 北斗咬着鞍绳,呜咽一声,头在陆满手上蹭了蹭,带着导盲鞍的小狗会时刻记得自己的责任。 “它很喜欢你,要不要牵着它走一走?”刘艳萍说道,“导盲犬做久了,看见盲人就闲不住了。” “试试吧。”沈故渊站起身来,牵着陆满的手将人拉起来,北斗的绳子放在陆满的手里。 外面的场地比室内更加开阔。 北斗是一只很成熟的导盲犬,它站在陆满身体的左侧。 距离刚刚好,不会碰到陆满,也不会离他太远。 碰到坑,井盖这些障碍物时,北斗就会停下来,或者带着陆满避开。 “红绿灯导盲犬是无法判断的,需要人为去判断。” “北斗可以接受到你发出的指令,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它会带你通过。” 刘艳萍看着不远处站在红绿灯模拟路口的陆满对着沈故渊解释道。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们可以考虑北斗。” “我就直说了,你的家境很好,即便它将来退役,继续养着它也不会有什么负担。” “我不希望它再奔波了,北斗性格很温顺,他们适配度很高。” 沈故渊看着不远处的一人一狗,确实很和谐。 相比较导盲犬能给盲人引路,避开障碍物这些帮助,沈故渊更在意的是陪伴。 他见过很多次,陆满一个人拿着盲杖在黑暗中独自前行。 在没有人的地方,在每一个不确定的路口,他会踌躇不前,会不知所措。 可能即便有了导盲犬,有些问题依然无法解决。 但至少在那个时候,他不是一个人,身边还有一个陪伴。 沈故渊希望他偶尔不在的时候,陆满不会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北斗带着陆满避开障碍物,旁边的训导员夸着北斗。 陆满笑着摸了摸它的脑袋,随后从训导员手里接过来小零食,他半蹲下来,往前递了递。 “它不会吃的,导盲鞍戴着就是工作时间,除了主人喂的,它是不会吃的。” “等你们再训练一段时间,它认可后,你就可以喂了。” 这个训导员也在基地工作很多年,他笑着解释道,“一会儿,把导盲鞍取掉你可以喂给它吃。” “嗯,它,很乖。”陆满点了点头。 陆满想如果他有一间房子哪怕很小,他如果现在已经毕业了,有一份工作。 他一定会选择领养北斗,一直养着,一直到陪着它走完这一生。 北斗还给刘艳萍后,她将脖子上的导盲鞍取下来,拍了拍北斗的脑袋。 “好了,去玩吧。” 北斗肉眼可见地活泼很多,它在刘艳萍的身上扑了扑,而后绕到陆满身边,轻轻地晃了两圈,蹭了蹭他的手。 陆满手心里是刚刚拿到的零食,北斗还记得。 它摇着尾巴,满足地从陆满的手心将零食舔走,轻轻地呜咽一声,在基地里撒着欢跑了一圈。 “你们先聊会儿,我去处理点事情。”刘艳萍看着沈故渊点了点头,便先离开了。 “你喜欢北斗吗?”沈故渊突然问道。 “它很乖,它会找到一个合适的领养家庭。”陆满手心还有湿漉漉的触感,他轻声道。 “嗯,他已经找到了,陆满,我们领养它吧。” “你是盲人,我有钱,符合领养标准,我们可以把它养在公寓里。” “它不会很辛苦,休息的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带它遛弯,无聊的时候它可以带你在附近转一转。” “我不在的时候,它可以陪着你。” “沈故渊。”陆满突然出声,打断他的话。 “它是一个生命,它不是一件东西,它已经一次又一次离开它熟悉的地方。” “我们没有办法一直养着他。” “我再过两年就会毕业,我要去找工作,要赚钱,我得养自己,我根本没有精力去照顾好一只狗。” “而你呢,这里不是你的家,你的亲人,你的家,都在京市。” “你怎么可能一直留在这里,你会离开的,迟早会离开。” “到时候一只对你来说并没有什么用的导盲犬,你会要它吗?” 陆满的声音打着颤,情绪不知怎么的有些激动。 这一刻他说出的不仅仅是对北斗的担忧,也是他一直以来的担忧。 他和沈故渊从来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能在这所学校遇见认识,甚至在一起,已经是很难得的运气。 他们总有一天会分开。 或许就在两年后,等到他们毕业的时候,就会分道扬镳。 沈故渊会回到京市,而他会留在这里。 从两人在一起时,陆满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 但他舍不得,舍不得松开沈故渊,哪怕只是很短暂的一段时间。 想要北斗 “所以,你从来没有想过和我一直在一起吗?”沈故渊握紧陆满的手腕,抬头看着他,声音发着冷。 “沈故渊,不是我想不想,而是能不能,我们都现实一点。” 良久没有人说话,周围的温度似乎都低了几度。 “对不起,我想回去了。”陆满挣开沈故渊的手,他低着头,话里都带着无力。 心仿佛一张被折了又折,团起来又拆开,反反复复被蹂躏到发软的纸 陆满突然有些想哭,他知道沈故渊是好意,能申请到免费的导盲犬,他应该费了很大的劲儿。 是他不识好歹,可他又能怎么样。 他不可能因为一时的喜欢就把北斗带走,将来的某一天,不负责任地将北斗再送回来。 弃养,寄养,收养,退养,每一个字都带了养,就好像永远都是别人的负担。 是陆满被扎的千疮百孔的心。 就算喜欢,他也不会拥有,不能拥有。 他甚至连自己离开这个基地都做不到。 陆满好像又回到刚刚失明的时候,他想一个人躲在屋子里,把自己藏起来,什么人都不去见,什么都不去管。 就这么静静的,悄悄的,死掉好了。 沈故渊满心的怒火还没来得及发出去,就在陆满低着头,指尖茫然地一下一下搓着衣服的动作里,就这么一点点消散了。 他看着他头顶的发旋,看着他光滑的侧脸因为低着头带着微微下垂的肉感。 暖黄色的羽绒服里包裹着一个脆弱的灵魂。 粉色的围巾遮住他大半张脸,因为有些冷,脸上带着淡淡的红。 一双眼睛湿漉漉的,要不是强忍着,沈故渊觉得他可能都要哭了。 沈故渊轻叹一口气,握着陆满的手,将人抱在怀里,轻声道:“对不起。” 他温柔地拍了拍陆满的后背,“想回去了吗?” “嗯。”陆满头靠在他的肩上,缓缓点了点头。 “好。” 两人一路无言,重新回到车里,沈故渊没有打开副驾驶门。 反而将陆满带到后座上,扶着他先坐进去,“我们聊会儿。” 车里的空调打开后,沈故渊打开另一侧的车门坐在陆满的旁边。 他习惯性的握着陆满的手腕,“陆满,你觉得我是一个怎样的人?” “你,你是一个好人。”陆满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低声道。 好像从很久之前,沈故渊就喜欢说话时握着他的手。 陆满看不见,沈故渊总会以这样的方式告诉他,自己就在旁边。 沈故渊轻笑一声,“你是第一个说我是好人的人。” “从前在京市没有什么人喜欢我,我哥说我霸道不讲理,说翻脸就翻脸。” “我爸说我是孽障,他倒了八辈子霉把我生出来,我也不喊他爸,他不配。” “我妈很爱我,但应该也没那么爱,否则她怎么就自杀了呢。” 沈故渊的手指在陆满的手背上轻轻地摩挲着,一下一下。 “哦,我和你说过的吧,我爸背叛了我妈,我还有一个弟弟,同父异母,是小三生的。” “我一点都不喜欢他,我妈的忌日就是他的生日。” “他们会在那一天给他过生日,我曾经恶毒的想,要不我就在生日那天把他掐死吧。” “这样他们就不会开心了,和我一起哭,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