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故渊看着他小口小口的啃着,随口道:“一会儿去哪里?我送你。” 陆满捏着三明治的手一紧,“没事,不麻烦你了,我坐公交车去就好。” “不麻烦,我很无聊,打发一下时间。” “而且,我的车好久没开了,出去兜兜风。” 开学时,沈故渊把自己在京市的车开了过来。 吴老头年纪大了,开车不多,沈故渊有时候会载他去参加活动,后来干脆堂而皇之地占了学校分给他的车位。 “汽车吗?”陆满侧着头转向沈故渊。 “当然,难不成还能是自行车。” 陆满默默喝完最后一口豆浆,这样的话也只有沈故渊能说出来。 大学里谁不是拥有一辆自行车呢。 大一时他攒了好久的钱才买了一辆自行车,可惜打工回学校的时候和他一起被车撞了。 他看不见了,而车也报废了。 “汽车可能去不了,我要去商场,买一些过冬的衣服,再去一趟福利院捐给那里的小孩。” 沈故渊诧异地看着他,半晌哦了一声,“你还挺有爱心的。” “也不是,我也是在福利院长大的。” 沈故渊看着他,福利院他是知道的,都是孤儿弃婴。 看着陆满的眉眼,他忍不住想,是什么样的父母,才能狠心把这么漂亮的孩子扔了。 “因为你是盲人吗?”他唯一能想到的原因大概就是这个。 “不是,我之前看的见的。”陆满摇了摇头,小时候他也会想这个问题。 福利院里有很多生病的小孩,但自己明明很健康,为什么也没有人要呢? 难不成,他的父母很早就已经预见了未来有一天他会看不到,干脆早早丢了。 “嗯,吃饱了?”沈故渊问道。 不等陆满点头,他便将自己的鸡蛋往他手里一塞,“给我把鸡蛋剥了。” 沈故渊就这么理直气壮地欺负着一个盲人,陆满却松了一口气。 对于别人遗憾的感叹,同情的安慰,他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沈故渊这样的,其实也还好了。 鸡蛋磕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个点破碎后,整个都四分五裂了,陆满剥的很快。 “好了。” 沈故渊接过光滑圆润的鸡蛋咬了一口,“看不见又怎么了,还不是什么都可以干。” 陆满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点了点头:“嗯。” 沈故渊仍旧坚持着,“一会儿我和你一起去,商场远吗?” “不远,就在学校后面。”即便知道沈故渊大概率不知道那个地方,陆满还是问了一声。 “你知道百汇吗?” 沈故渊一脸茫然,“不知道,什么地方?” 百汇是学校附近一个极其平价的商场,是学校很多女生以及周围的阿姨最爱去的地方,俗称屎里淘金,垃圾堆里找可回收垃圾。 而且同店同货会不同价,能不能砍到最低价全凭本事,。 虽然免不了撞衫之后除了尴尬,还有花了高价之后痛心疾首地喊爹骂娘。 整体而言,便宜是真便宜,质量也是真不行,但性价比还算不错。 一分钱一分货的道理谁都懂,但架不住就是没有那个钱。 陆满的衣服大多都是在那里买的,只要能穿就行了。 如果一个人去,自己看不到,免不了可能会被老板骗。 陆满突然觉得带上沈故渊也好,“你真的要去吗?” “去啊,为什么不去?”沈故渊反问道。 “好,那吃完我们就出发。” “嗯,我换衣服,马上就好。” 没一会儿,沈故渊便收拾完了,在陆满右手要拿门边的盲杖时,他径直握住陆满的手腕。 “不用拿这个,有我在,我遛你就行。” 陆满有些无奈,相比较盲杖,确实沈故渊更方便。 盲杖不具有可视性,依赖的是盲人不断的试探,除了不安全,一不留神也会干扰到路人。 如果有一天能有一个可视的盲杖,能随时提醒盲人前方有没有障碍,提醒红绿灯的信号等等这些功能就好了。 沈故渊牵着陆满的手,“要导航吗?” “不用。”陆满摇了摇头,“出了学校,就沿着路一直往前走,很快就到了。” 陆满虽然看不到,但路记得很熟。 沈故渊只需要告诉他旁边有什么建筑,陆满就能确定大概还要多久。 没走几步,沈故渊拉着陆满避开一辆急匆匆开过的电动车。 出来的这条路很窄,来来回回的电动车,期间还有行人在里面穿梭着。 哪怕看得见的人也不好走,更何况是陆满这样的。 如果自己今天没有陪他出来,这小瞎子怕不是要摔好几个跟头,更严重的可能被电动车撞了。 但陆满会怎么样? 估计就和那天在宿舍一样,默默地忍着。 “你什么时候失明的?”沈故渊问道。 “一年前。” “那你适应很快。” “没有办法,不适应大概就活不下去了,我还是想活着,怕死。” 陆满笑着回答,一脸云淡风轻。 “是不是要到了?”耳边渐渐能听到各种各样的叫卖声。 隔着一段距离,沈故渊看到前面出现很多小摊。 “这就是吗?好破。”沈故渊皱着眉。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商场,就像菜市场一样。 窄小的巷子里摆着乱七八糟的摊位,有卖烤肠的,卖糖果的,还有不知道炸什么东西传出来的呛人烟味。 脏兮兮的路上,人挤人,甚至没有下脚的地方。 他突然有些后悔,并不是很想去。 沈故渊嫌弃道:“陆满,里面看起来好乱,我们确定要来这里吗?” 陆满点了点头,安抚着他,“外面看着很乱,但进去里面有商铺。” “走吧,陪我去看看好不好?” 握着陆满手腕的胳膊被轻轻晃了晃。 沈故渊即使不太愿意还是莫名其妙就妥协了,“那你跟紧我,里面很乱,不要被人踩到。” “就这样你还想自己来,这么多人。” “阿姨,别挤了,你踩到我了。” “这里还有一个水坑。” 一小段路,沈故渊牢牢握紧陆满的手,让他紧贴着自己走。 后来又嫌麻烦,人最多的时候干脆揽着肩将人拥在怀里。 颜色特别难看 终于从入口挤进来,沈故渊看着陆满红的滴血的耳朵尖就觉得有些好笑。 晚上有胆子摸自己,白天搂个肩就羞成这个样子。 他心情颇好,“好了,你要去哪里?” 眼前是一条条细窄的巷子,每条巷子的左右两侧都是店铺,五花八门的招牌看着就眼晕。 “要买冬天的衣服,我们去找卖衣服的巷子。”陆满脑海里回想着大概的位置。 沈故渊仗着个子高,抬头远远看去,一家精品服装店的牌子格外显眼,“走吧,应该是那边。” 他牵着陆满朝着店铺的方向走去,走近后果然这一条街都是卖衣服的。 “好多家,我们要怎么逛?”沈故渊有些无从下脚。 他从来没有逛过这样的地方,家里的衣服都是直接送的。 “买冬天的棉衣,我们沿着街走,遇到卖棉衣的店就进去看看,要比一比价格。”陆满耐心道。 他手机里有沈故渊给的五千五百块钱,一件棉衣一百块钱左右,大概能买五十件。 小孩的会更便宜一点,应该能让每人都分到一件。 “这个店有棉衣。”沈故渊顺着门口看进去,满墙的衣服,配色都很丑。 “帅哥,要看点什么?”两人刚刚站在门口,老板娘便上前招呼着。 “我们要看看棉衣。”陆满说道。 沈故渊则在一旁默不作声地环顾着这家店。 “男款还是女款?” “都要,要厚实一点的,不好看也没有关系,大概要三十件左右。” 陆满并不想在这里花太多的时间,干脆直接和老板说明自己的要求,看她能给的最低价是多少。 “这么多吗?你这是要进货?”老板娘好奇地看着陆满。 一个盲人买这么多衣服。 沈故渊看着她直白打量的目光,侧身挡在陆满前面。 “给福利院捐的衣服,价格要便宜一些,质量也不能太差。” 老板娘看着墙上各式各样的衣服,算着成本价。 转念她想到去年卖不出去被扔在仓库里的棉衣,那会儿流行什么美拉德色系。 她特地进回来的一大半衣服大多都灰扑扑的,在这小地方根本卖不出去。 “帅哥,姐仓库里有一批去年的衣服,我和你说实话,棉都是正儿八经的棉,进价也不低。” “就是棕色的,不太好看,你要的话我给你便宜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