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满勉强稳住自己的身体,下意识后退几步,手扶在一侧的桌子上,神色冰凉,目光警惕地看着沈故渊。 沈故渊有些遗憾的将手收回来,他刚刚还想看看到底有多细,为什么还挺滑的? “地上有东西,躲开点,摔倒了可别怪我。” “我去找宿管。”沈故渊一脸的无所谓。 长的好看没有用,腰再细也没有用,虽然他偶尔才回来一趟,但这种私人空间被一个陌生人入侵的感觉让他浑身都不舒服。 “嗯。”陆满手紧紧扶在桌子上,刚刚突然靠近的气息和腰间的触感都让他有些不自在。 沈故渊先行出去,他径直走宿管的值班室,神情不耐,“为什么给我的宿舍安排了人?” 老头正喝着茶,闻言一愣,看着沈故渊半晌才反应过来,“我以为你不回来住的。” “这边没有房间了,只有你那边是单人间。” “学校宿舍本来就是两人间的,不可能让你一直一个人住一间。” 老人说的振振有词,沈故渊拧着眉瞪着他,也没有废话,直接一个电话打过去,“刘叔叔,是我。” “哎,故渊啊,我知道是你,怎么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和善极了。 沈故渊将手机往桌上一放,“你和院长说。” 宿管被吓了一跳,接过手机在一旁低语着,说完后整个人谄媚许多。 “同学,你也不早说,这种小事哪里用得着惊动刘院长。” “我这就让人搬出来。” “也怪他,好好的本科生宿舍住不下去,非得搬过来,要不是学校看他是残疾人总得照顾一二,哪用得着这么麻烦。” “而且听说还是个同性恋,你说,搁谁宿舍里都能愿意。” 老人絮絮叨叨着,楼里确实没有多余的房间,这样的话,只能让这个人和他儿子住一起了,真是晦气。 沈故渊闻言,脸黑了下来,他虽然不是同性恋。 但攻击别人的性向就不道德了,喜欢男的女的是个人自由。 他想到刚刚扶着陆满时,那人慌乱的神情,喜欢男人,怪不得呢。 他冷笑一声,正要说什么,就看到落后一步陆满顺着墙壁慢慢走过来。 “同学,一会儿你搬到302去,118的钥匙你回头还回来。” 陆满脚步一顿,并没有提出质疑,只默默点了点头,“好,我拿了被子就回来。” 沈故渊看着陆满慢慢走远,干脆先回了宿舍,他要盯着这人搬出去。 床铺柔软舒适,每周都会有阿姨来打扫,课也上不成了,他将地上扔着的东西捡起来,一股脑儿塞到垃圾桶里。 随后往床上一躺,两条长腿搭在床上晃荡着,目光瞥到侧边的箱子,最上头是一本书。 盲文入门手册? 入门?为什么是入门呢? 沈故渊眯着眼睛想着,问题还没来得及想明白,意识变得模糊起来。 阳光透过玻璃照了进来,温暖舒适,沈故渊睡着了。 不知怎么做起了梦,梦里一个温柔的女人握着他的手,“我们小渊喜欢画画啊?” “嗯,我要画一个妈妈。”小孩抬着头圆溜溜的眼里带着纯真的笑。 “好,妈妈看着小渊画,我们宝贝阿渊长大以后是小画家。” 女人的眼里是带着笑意的期盼。 但后来,她却没有等到。 小小的沈故渊一个不太新鲜的男人 梦醒了,门外响起敲门声。 沈故渊起身将门打开,眼前的人即便背了厚厚的一卷被褥,也站着笔直挺拔。 不知道是不是梦的缘故,他难得有些心软。 “你要去三楼吗?” 陆满点了点头,他刚刚回宿舍把被褥拿来,徐念安帮他打包好放在地上。 宿舍没有人,应该是去上课了,下午有体育课,陆满不用去上。 沈故渊看了看长长的楼梯,“我帮你送上去。” 他抬手取下陆满的被褥扛在自己肩上,床垫再加上被子并不算轻。 打量的视线停在陆满瘦削的薄薄一层的脊背上,不知道这人是怎么背过来的。 陆满微微一愣,后背一轻,他下意识要拒绝,沈故渊已经利索地将地上的箱子拿起往陆满手上一放,催促道:“快点。” 宿舍楼总共五层,肩上的东西对沈故渊而言并不沉,但楼道有些狭窄,这么走着很不方便。 沈故渊内心略有些烦躁,这么高的宿舍楼,为什么都没有电梯。 偶尔他也会回头看一眼身后的陆满,那人两手抱着箱子,每一步走的小心又谨慎。 胳膊一侧紧贴着墙面,脚微微抬起试探地踩在前一个台阶,随后另一只脚才敢跟上来。 真是费劲儿,他加快了步伐,小跑着一口气上两层台阶,将被褥往三层楼梯口一放,而后又转身跑下来。 陆满堪堪爬完一层楼梯,沈故渊把他手里的箱子接过来,“真慢。” “我在上面等你。” 沈故渊把箱子和被褥干脆都放在302的门口,也算是好人做到底了。 他懒散地靠着墙,看着那只看不见的蜗牛慢慢悠悠爬了上来。 面无表情的脸蛋,平静淡然,这个人从头到尾就是这样的表情。 “喂,这边,这里是302。” 陆满听着沈故渊的声音,自打失明后,他对声音变得格外敏感。 这样的声音,清朗中透着一丝的不耐烦。 这人之前拉了他一把,身量比他要高,他一个人的房间,语气里的自信和理所当然浑然天成,应该是个娇生惯养被宠坏的人。 他循着声音的方向,走上前去,“谢谢,麻烦你了。” “知道就好。”沈故渊懒洋洋地看着陆满。 总盯着别人看是不礼貌的,但如果这个人看不到,那就没有关系了。 这张脸确实很不错,沈故渊有些手痒,把一切美好的事物记录下来是一个画家的执念。 对着一个漂亮的人,沈故渊愿意多给他一些耐心,声音也和善点,“那个,我帮你搬进去。” 不等陆满拒绝,沈故渊转身敲响了302的门。 咚咚两声,没有反应,再敲还是没有反应。 “里面没人,你有钥匙吗?” 陆满将手心摊开,他不知道沈故渊的手在哪里,只是试探性的往前挪了挪,等着他自己来取。 沈故渊眉头微挑,眼前的手掌白皙中带着一点点红润,有着微微的肉感,手指修长匀称,阳光照在上面流淌着和整个人一样温润的光泽。 手心的钥匙被拿走,来自陌生指腹上的暖意在掌心滑过,陆满手微微一颤,很快又收了回来。 他不喜欢和陌生人有太多的触碰,但失明这一年来却是最无法避免的。 陌生人好意的搀扶,他拒绝不了的,因为看不见也总会时不时出现的碰撞,他努力去适应,去习惯。 门锁有些低,沈故渊半蹲着皱着眉鼓捣许久,钥匙插进去了,但无论怎么转,都动不了。 “这破门!”失去耐心的他忍不住暗骂一声。 陆满小心地往前挪了一步,声音温和,“要不,我来试试?” “我都开不了,你看不见怎么可能打的开?”沈故渊的话没过脑子,说完了,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太恰当。 但话已经说出去了,他看了陆满一眼,这人表情没有一丝的改变,依然沉默着,就这么静静的站着,不气不恼。 沈故渊右手将钥匙拔出来,左手握着陆满的手,在他下意识要挣开前,将钥匙放到他的手里,“那你来。” “我都打不开,我就不信,你就能开的了。”说话间,指尖缓缓好似不经意地摩挲一下。 这人的手果然和他想的是一样的,光滑温润,很像小时候被他打碎的那块和田玉雕的寿桃。 陆满手指摸索着墙壁,顺着门框一点一点往下试探着,先找到了门锁。 沈故渊难得地颇有耐心看着这人有条不紊地缓慢将钥匙准确地插入锁眼。 他往前挪了一步,想要看的更清楚,他打不开的门,不可能换个人就打得开。 高大的身子几乎将陆满整个人都挡住了。 陆满对触觉和气息意外的敏感,突然靠近的呼吸声,让他有些紧张,忍不住也往前靠了靠,几乎贴着门。 而后面的人却丝毫没有眼力见,得寸进尺地将头和他并排在一起,耳边是他不耐烦地催促声:“你开啊!” 陆满缓缓地吸了一口气,钥匙插进去了,但确实是转不动的,可能是宿管给错了钥匙。 他的头掩饰性地往旁边躲了躲,避开旁边这人靠的越发近的脸,“谢谢你,剩下的我自己弄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