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被从车上赶了下来。 “怎么了?北斗,怎么不去玩呢?”陆满将碎瓷片放在一旁,轻叹一声。 “是不是不开心啊?”他揉了揉北斗的脑袋。 北斗舔了舔他的手,亲昵地蹭了蹭陆满的胳膊,呜咽两声,爪子搭在陆满的腿上。 陆满摸着北斗柔软的肉垫,“对不起啊。” “没有保护好你,还让你受委屈了。” “北斗,对不起。” “我好像什么都做不好。”陆满的声音越来越低。 沈故渊的礼物被摔碎了,他们从公交车上被赶了下来,他保护不了北斗,除了被欺负,他什么都做不了。 “我是不是很没用啊?” “我什么都做不好。” “跟着我这样的主人,很委屈吧。” “对不起啊。”陆满揽着北斗的脖子,头微微低着,借着北斗毛发的阻挡,在车上受得委屈好像只有在没有人的地方才能偷偷释放出一点点。 一滴泪水,也只有一滴,晶莹剔透,落在北斗金黄光滑的毛上,陆满的双眼轻阖,眼尾的睫毛黏成一团,湿漉漉的。 闭上的眼睛就不会流出泪水,阳光落在北斗身上,暖黄色的光晕同样笼罩着陆满。 一人一狗就这么抱在一起,是失去光明的盲人和他的眼睛。 是失去自由的导盲犬和它一生的信仰。 泪水顺着北斗的脖子淌了下来,它轻轻地呜咽一声,转头却看向沈故渊。 北斗眸子里的期盼,委屈,还有难过都要溢出来了,是陆满被眼帘遮住的双眸里藏起来的情绪。 沈故渊长久地看着他们,握紧的拳头里,指尖狠狠地扎在手心里,生怕吓到陆满,他先是轻轻喊了他一声,“陆满。” 陆满一僵,随即抬起头来,疑心自己听错了。 我能提前拆我的礼物吗? “我在家,白姨自己去车站了。”沈故渊站起身来,慢慢走近。 “哦。”陆满右手掩饰性地擦了擦眼角。 沈故渊看着他微红的眼,紧挨着陆满跪在地毯上,指尖轻轻抚,“怎么了?” 陆满摇了摇头,“没事。” “沙子进眼睛里了。” “嗯,拿出来了吗?”沈故渊在他的眼尾亲了亲,“要我帮你吗?” “没事,出来了。”陆满忍不住将头往外偏了偏。 却被沈故渊捏着下巴面向自己,他看着陆满的眉眼再到唇瓣,宽大的手贴在陆满的心上,另一只手环着腰,微微一抬将人抱在怀里。 两人面对面,陆满的两腿环在沈故渊腰的两侧,完全坐在他的大腿上。 “眼里的沙子出来了,那心里的呢?” “心里的委屈要憋着吗?” “陆满,受了委屈,不开心,难过,都是可以告诉男朋友的。” “男朋友哄一哄会不会好点呢?”沈故渊温柔地吻着陆满的眼角,想要将眼尾的那一抹红舔去。 陆满没有说话,只是将头靠在沈故渊的肩上,两手紧紧环着他的腰,从来没有这么紧过。 沈故渊鼻尖轻轻蹭了蹭陆满的额头,温声道:“杯子是给我的吗?” “嗯。”陆满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 “可是碎了,怎么会碎了呢?”沈故渊眯着眼看着盒子里的碎片,即便碎了也是很漂亮的礼物。 “被人摔碎了。”陆满轻声道,低落的语调和电话里的声音一模一样。 “是生日礼物吗?”沈故渊揉了揉陆满的耳垂。 陆满没有说话,他贴着沈故渊的脖颈,点了点头。 “没有关系的,陆满,上面的玫瑰花没有碎,它依然很漂亮。”沈故渊语气温柔道。 陆满主动吻在沈故渊的唇上,颤动的睫毛扫在沈故渊的脸上。 陆满在紧张。 口袋里是被他捂的滚烫的东西。 不久之前,他站在超市的结账区,没有任何其他东西的掩饰。 他只要两个东西,总和口香糖摆在一起的,陆满曾经见过许多次,但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来买的东西。 他们拥抱,接吻,他们每天在同一张床上醒来,他们彼此喜欢着对方。 他知道沈故渊的渴望,这又何尝不是他所期待的呢。 手里的东西被陆满塞到沈故渊的手里,他的耳朵又红又烫,热意蔓延到脸上,紧贴着沈故渊的脸。 沈故渊认真地看着陆满,这是他的男朋友,再没有人能让他像喜欢陆满这样喜欢了。 这一颗心又酸又软,又涩又疼,全因为这一个人而翻来覆去地被蹂躏着。 他一下一下缀吻着陆满的唇,“陆满,你真的愿意吗?” “你知道的,我是一个很传统的男人,如果你得到了我,是再也不能抛弃我的。” 陆满没有说话,他贴着沈故渊的唇瓣吻了上去,他怎么会舍得不要沈故渊呢。 如果委屈会化作泪水,那陆满今天攒了一肚子的委屈都在沈故渊的怀里流完了。 沈故渊温柔的将流出的泪水一点一点吻去,他耐心地告诉陆满难受就哭出来,哭出来他就知道了,会再温柔一点,会再轻一点。 他们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人,是要共度一生的爱人,开心,难过,委屈都应该分享给彼此。 而两颗心总会因为对方的情绪而起起伏伏,相知相伴相守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要毫无保留的信赖。 “陆满,你相信我吗?”沈故渊将抽泣着着的人抱在怀里。 “嗯。”陆满的手轻飘飘搭在沈故渊的肩上,声音沙哑。 “以后受委屈了告诉我吗?”沈故渊将陆满打湿的碎发撩起,露出光洁的额头,指尖轻轻一触。 “嗯。”陆满起伏的胸膛上是浅浅淡淡的红,往沈故渊怀里埋了埋,声音温软,“沈故渊,我想洗澡了。” “要帮你吗?”沈故渊将人拦腰抱起。 陆满下意识想要摇头,却又一顿,两只手环在沈故渊的脖子上,小声道:“要。” 沈故渊轻笑一声,“真乖。” 温热的水洗去一身的黏腻,沈故渊亲手帮陆满换好睡衣,又将人抱回卧室。 “你休息一会儿,我带北斗出去遛一遛。”沈故渊在陆满的唇上吻了吻,“阿姨在做饭,一会儿吃完饭再睡。” 沈故渊带北斗上完厕所回来时,阿姨已经做好饭,正准备打扫着客厅卫生,她看着盒子里碎掉的陶瓷,“这个?” “给我。”沈故渊拿在手里,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上。 “今天不用打扫了,你先回去吧。” 北斗熟练地把自己的饭盆拖出来,里面是阿姨准备好的狗粮。 沈故渊到卧室将陆满喊出来,一家三口吃完了饭,沈故渊便陪着陆满早早休息了。 虽然只有一次,但因为是哥,我要怎么办? 然后在公交车上,他们却被人拦住了。 沈故渊听着录像里的声音,司机毫不讲道理的阻拦,乘客刻薄的谩骂。 他的心被狠狠攥紧,呼吸变得薄弱,愤怒却出奇地强烈。 沈故渊手指紧握成拳,目光如刀狠狠地扎在视频上,这一个片段,他反反复复看了很多遍。 他的陆满,看不见的陆满,此时此刻像一个孤立无援的勇士守卫着北斗,他据理力争,毫不退缩。 他是善良的,他是勇敢的,他是全世界最好的陆满。 但这么好的陆满,为什么就要被人欺负,为什么要用最大的毫不遮掩的恶意来伤害这样美好的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