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不知不觉走过晚上11点,丁晗在群里了好几遍两人问怎么还没过去,可惜并没有被看见。 “符清锚,”零蘼平复了呼吸,无厘头地问:“你知道了吧?” “嗯。”符清锚点头。 “什么时候知道的?” 符清锚伸出右手,上面还留有两天前零蘼失控夹出的印记,同样的印记零蘼的左手也有一对正好能契合上的。 “那个时候,你好用力。我就知道了。” 前方深蓝色的天空倏地一闪,符清锚抬头,只见一道又一道细微的流光划过天空,越来越多,他才知道原来只要周遭够暗,纯靠肉眼也能看见流星。 零蘼也跟着抬起头,顶上路灯的光让他看不太清,便往外一步步挪到符清锚身边靠着他,抬头对着流星发呆。 “符清锚,你知道吗?我以为我和我妈妈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零蘼随意找了面墙靠着往下蹲,牵着符清锚的手将他也拉过来,头一歪靠在了他肩膀上,“时间真的太厉害了,我以前做梦都想她能跟我说,让我以后跟她一起生活吧,可真当她当着我的面把这话说出来的时候,我居然一点都不激动。” 零蘼提着手指头掰了掰,发现自己十根手指头不够用了,又借用了符清锚的,“从我6岁到18岁,12年过去了。” “但她还是爱你的。”符清锚说。他被征用的手一扣,牢牢牵住了零蘼的两只手。 “我也爱她的。”零蘼肯定道。 “那就够了。” “符清锚,你要的真少。”零蘼叹了口气,双手夹住符清锚牵过来的那只手举到下巴前,抬头对着流星雨许愿:“我来替你多要一点。” 符清锚侧头看了他许久,直到这一幕被一帧一帧拆析,晚风吹动草木的簌簌声,骨节感知的呼吸气流,男生紧闭双眼时睫毛颤动的幅度,全都烙进他五感,随着血液循环涤荡他萧条灵魂,才不舍地抬头对着天空闭眼。 让爱比时间再更厉害一点吧。 周三早晨,所有同学均准时出现在班级,整个早读的时间都是搬移座位和书本作业的声音。三中数以万计的学生里,因为缺少一个学生激起的涟漪在整个高三年级高考完后骤然清空的寂静里显得微不足道。 哭过就好了 关于道别这事,零蘼苦恼了许久。请大家一起吃个饭?可几名女生补课的补课回家的回家。在群里统一跟大家说一声?显得好薄情。那每人单独发条消息说明?也感觉怪怪的,要是一人骂他一句他能受了吗? 直到离开卫城的那天,零蘼在和戴雪思去机场的路上才让司机绕到学校将昨晚熬夜写好的7份手写信交到学校保卫处,托执勤的大叔等正常上课后交到1班。 戴雪思在瑞士的住处位于莱芒湖北岸的某个院子,依山傍水的绝佳地段。院子里的草坪上的小草长势旺盛,在夏季阳光下散发着无限生命力,是个让人一眼就爱上的好地方。 零蘼带过来的东西不多,刚到的前两天猛猛睡觉倒时差后就被戴雪思趁着周日前直接带去了ob苏黎世总店置办了好些东西,临时起意又去了趟班霍夫大街给零蘼挑了只表。 一通消费后,他们在苏黎世市中心的酒店里休息了两天,接着零蘼被告知戴雪思已经向公司休了假,并租好了车,没有拒绝的余地,带着零蘼开始了从苏黎世出发往东的自驾之旅。 打卡瓦杜兹城堡,去因思布鲁克看阿尔卑斯山脉,往西北开过菲森的新天鹅堡,继续向西沿b500公路横穿黑森林北段,经过慕默尔湖,南下米兰,最后朝北回到卢塞恩和因特拉肯,看完莱茵瀑布后回到苏黎世。 这一趟走走停停,经过了三个月。要不是有戴雪思每天监督着零蘼擦防晒,估计他要晒黑得被戴雪思直接抛弃在某个异国街头。 终于回到莱芒湖畔的院子,两人收拾好东西后戴雪思就一头扎进了工作室处理堆积的邮件,零蘼则百无聊赖地趟在院子的草地上晒太阳。 温暖的阳光均匀铺撒在他身上,身下是柔软的草地,距离不算近的邻居家养了只阿彭策尔山犬,这会正在开心的哼叫,还有不远处莱芒湖水缓缓流动的声音……这一切似乎也并不比过去三个月的旅途令他感觉到真实。 像飘在空中。不知下一秒是被卷入云层还是跌入海底。 而被多巴胺填满的大脑骤然停摆,第一秒便是直面心脏处那一块空洞。 有些疼,不是身体上的。像是一团空气钻进了他的血管里,明明下一秒就该死掉了,却好好活着。也许他生来就是要在这一刻感受这样刺密的,钻心挠肺的空。 空到让他终于松了口气,让他安心,不枉他过去三个月每夜每夜对月辗转。 突然胸膛被一块不轻不重的力道挤压,零蘼茫然地睁开眼,却被一片毛茸茸的黑色盖住了视线。还没弄清楚情况嘴角就被一道布满微刺的柔软物刮了一下,瞬间一波接一波青草涩味、泥土腥味、湖水冰凉的湿冷气和身处前18年都未曾涉足过的异国他乡的陌生气味全都涌进他鼻腔。 零蘼猛得坐起,和怀里突然出现的小黑猫大眼瞪小眼。 什……么? “咪呜——”小黑猫后腿一蹬灵活地从他手中逃脱,转头去草坪另一边抓蝴蝶玩了。 只留零蘼呆滞在原地,一时脑子里两边打架还没争出来该先疑惑什么。 他怎么会闻到味道? 哪里来的猫? 不是他没出现幻觉吧?他鼻子坏掉了? 这猫好眼熟。 坏了,他鼻子可能真坏了。 这猫!! 零蘼手忙脚乱地跑回房子里拿自己的手机,翻到许久之前拍摄的一张照片仔细与院子里的黑猫对比—— 就是它! 就是当时带他去找符清锚的那只猫! 它……怎么会来? 它……怎么来的? 零蘼身体里空掉的那一部分又扩大了。 与此同时,鼻腔里拥挤丰富的气味反馈骤然清空。零蘼没由来地打了个寒颤,动了动鼻子,确定自己又闻不到了。 幻觉吗? 他不信邪地跑回草地里跟黑猫你追我赶八百个来回后,终于在精疲力尽之前逮住了黑猫,人猫对视两秒后,零蘼闭着眼睛低头朝黑猫吧唧一口,又埋进黑猫肚皮里狠狠吸了几下。 接着整个人好似按下了暂停键一般,不动了。 黑猫挣扎着从魔抓下逃走,跳到远处咪咪喵喵地骂他。 骂着骂着,黑猫停嘴了。 它试探着又慢慢走近,然后在某一块被阴影覆盖住的沾上了水珠的草尖尖上舔了一口,咸的。 啪嗒,又一滴水珠砸在它脑门上,抬头看,噢,原来是人在下雨。 暴雨。 大暴雨。 霹雳雷霆大暴雨。 戴雪思匆匆处理完几份紧急的邮件后出来想问问零蘼晚上想吃什么,就见从跟她离开卫城后始终平静的男生却在三个月后因为一只远道而来的小猫坐在院子里的草坪上哭到失声崩溃。 在门外驻足了几秒,戴雪思才伸手擦了擦自己不知怎么也跟着泛红的眼眶,走过去蹲下轻轻拍抚着零蘼颤抖的肩膀。 早晚有这一天的,她知道。 哭过就好了。 黑猫为什么会在这里,零蘼没有问。他查过,要想从国内带过来一只小猫,办齐所有手续和资料最快也要90天。这期间是谁在国内跑这些手续、办理托运,他都没有问。 他给黑猫取名叫小猫,一只叫小猫的小猫,是他在异国他乡除了母亲外唯一的旧友。 回来后戴雪思请人在院子里搭了几个铁艺拱门架,又去苗圃买了10盆白木香,据说在欧洲那边也被叫做荼蘼。那些藤条缠绕在搭好的架子上,像一道绿色瀑布,小猫最喜欢钻进去玩躲猫猫。 高三开学后零蘼辗转于繁杂学业,忙得连交朋友的时间都没有,好在小猫不计前嫌愿意与他分享自己的玩耍圣地。 只是零蘼后来再陪小猫玩耍时总会格外注意不让它蹭到自己嘴角。 广阔平缓的湖泊与沉稳矗立的山川都是疗愈人心的良药,院子里的人与猫与草在这里都生长得很好。 唯有戴雪思常常对着那堆长势喜人的枝条懊恼,当初怎么没选其他花期在7、8月的品种来种?偏偏白木香的花期在每年5、6月份,零蘼除了高三那年见过它们开花的样子,后面去美国读大学后每次暑假回来都与花期恰好错过。 无奈无奈,命运弄人。 “哎呀多大的事儿啊,等大学毕业了让他年年四五月都待在你这看花儿,把大学这几年错过的全都看回来。”杨穗拢了拢自己耳朵,对着视频对面的闺蜜抱怨道:“你这话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戴雪思瞪了她一眼,“那你以后也别跟我说什么琳琳琅琅的事儿了,我的耳朵也听得起茧子了,你家还有两个,我茧子都得起双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