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蘼诧异道:“我天,你手怎么在抖?真被吓到了?” “是有点,”符清锚合拢手指,紧紧回握住他的手:“刚刚睡得太沉了。” 上课预备铃响起,零蘼回座位上坐好。老师还没来,符清锚的手在桌下一直摩挲着他左手腕银色手链上的戒指。 经过这段时间的熟悉零蘼大概能猜到一点,似乎符清锚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都喜欢这么做。 零蘼随手抓住了他两根手指,悄声问:“你周天没排兼职吧?” “没啊。” 符清锚从这学期开始周天基本就不排兼职了,符星的病一直没有新的进展,每月开销还算稳定。但随着学业压力越来越重,他只能把平时和周六的兼职排紧一点,尽量给周天的时间挤出来好好看会书。 两人刚在一起的时候,符清锚每周天都会一早就出现在零蘼家,好像只要两人在一起,写一整天的题册这样枯燥无聊的事也成了约会一般。偶尔也会抽空在家看场电影,有时待着待着忘记了时间,就干脆留在零蘼家过夜。 不过后来杨阿姨突然说要给零蘼补身体,周天总把零蘼喊去自己家吃饭。两人本就做贼心虚,偶尔一次同学在家里做客还算正常,但每周末都出现在同学家里未免太奇怪了些,无奈符清锚过去的频率也就减少了。 “那来我家呗。”零蘼抓着他手的指骨轻扫过他手背皮肤。物理老师范晓春走进教室,零蘼松开手准备上课,默认符清锚同意了。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周天清晨,零蘼在睡梦中被本应远在南市的关泽一通电话吵醒,迷瞪着眼听见电话那头的男生咋咋呼呼的声音:“别睡了,赶紧换衣服下来下来,我在你家小区大门口。” 零蘼不可置信地睁开眼:“什么?” 一半小时后,两人在一座装修十分古典雅致的湖畔庄园前下车。关泽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副与他气质完全不搭边的黑色细框眼镜,手一伸,架在了自己鼻梁上。零蘼在车上睡得迷迷糊糊睁不开的眼睛忽然被道金光一闪,差点被关泽手腕上戴着的爱彼16204or皇橡闪上天堂。 关泽器宇轩昂地正了正身上手工定制的西装衣领,矜贵地站在原地等着迎上来的侍者为两人带路。 零蘼摸了下自己睡得一团乱的头发,只得跟着理了理被自己睡反了的卫衣帽子,露出帽檐上全手工刺绣的图案,佯装镇定地跟着关泽一起踏进大门。 刚进去入眼便是几条曲廊连接六角亭,廊下铺开的一层池水清晰映出里头来取灵活的金红鲤鱼,几处假石夹着青竹错落水中,为平淡水面增添几分精巧空灵。前方不远处的三折桥下应该做了机关,底下浓淡适宜的干冰像云一般托着桥身连绵在水面上,宛若仙境。 他来卫城的时间不长,不曾想这里还有这样的地方。院内整体按照苏氏园林的风格设计,是在北方少有的温蕴雅致。 倒让他怀念起之前在南市他们常去的郑可凡姐姐家经营的私厨。也走的是这种江南水乡的幽婉风格和私人订制的经营模式。 面容清秀身着立领新中式麻料衬衫的侍者一路带领两人穿越曲折回廊,走进已经焚香等候的包间内,一袭花青色绸缎旗袍的侍者已经沏好了茶,并手立在茶桌旁垂眸等待。 两人落座后连茶都没品,关泽挥手叫来菜单闭着眼睛点完菜后就让人都撤了下去。 “怎么回事?”零蘼指着关泽手上的表,“我没记错的话,这表是叔叔的吧?” “嗐,”关泽没什么所谓道:“顺手的事。” 零蘼:“……?” 见零蘼一副“你疯了”的表情,关泽敷衍地抓着他僵硬的手顺毛捋了几下:“安心吧,他送我了。” “诶,你看看这儿,”关泽一扬下巴,示意零蘼环顾包间环境,“怎么样?” “还不错。”零蘼的视线随意掠过刺猬紫檀的红木桌椅和上头苏绣的椅披,在旁边大果紫檀做的壁龛里头摆着的青釉长颈瓶上多停留了2秒。 华贵有余,清雅不足。 关泽揽上他的肩,又问:“那你觉得,跟云栖馆比起来呢?” “那我肯定更喜欢云栖馆啊。”零蘼不假思索道。 云栖馆是郑可凡姐姐自己创立的私厨品牌,这几年陆续在南边依山傍水的好地方里开了多家分店,老客稳定,新客不断,生意越做越好。 关泽一副就知道自己没有信错人的得意表情,两眼放光,搭在零蘼肩上的手激动得猛猛拍了两下:“有品位!” “所以呢?你带我来这里到底为何?”零蘼嫌弃地拍开他的手。经验告诉他关泽不远万里过来卫城总不可能就为了听他说一句这里不如云栖馆。 “好兄弟,像你这么有品位的人已经不多了。现在我终于放心把我的绝密计划告诉你了。”关泽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现在情况是这么个情况,这个水云间是这前两年才新开的,之前一直在北方开得好好的,跟云栖馆互不打扰,但从去年开始,他们就开始跟在云栖馆屁股后头开分店,云栖馆去哪他们就去哪。” 零蘼听得凝起了眉。之前在南市他就听郑可凡说过,她姐姐常常四处奔波去考察分店的选址,为了保证每家店的位置都能有最天然秀美的水墨景象,她去考察的地方大多开发成度都不高。加上调研周边客群匹配度、商业化程度、交通情况等等,常常出去一趟就是一个月。而且因为选址大多不在繁华市内,在宣传上也得下大功夫。 这么一套折腾下来,每一家分店从选址到建成再到平稳营业期间投入的成本和心血都不是小数目,云栖馆几乎是郑可凡姐姐最用心的产业。 而这家水云间竟然直接跟着云栖馆的选址开店,省去了自己选址和宣传的成本不说,还会分流原本属于云栖馆的客人。 “云凡姐打算怎么做?”零蘼问道。 “她新店那有些麻烦还没解决,暂时还没空管这事儿。”关泽话音刚落,零蘼不知怎么心里忽然一阵发毛,他转过头看着旁边悄没声闪现卫城,还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男生,迟疑道:“那你刚刚说的绝密计划……?” 终于问道了点子上,关泽朝他勾勾手:“这儿就是水云间的总店,也就是老巢。” “我从去年年底可凡跟我说了这事儿后就在注意他们了,按理说云栖馆的字号老,装修服务菜品都没毛病,就算有路数一样的店也不应该能在短时间内抢走那么多的份额。” 关泽越说零蘼心里越毛…… 可他却越说越起劲:“刚刚我们下车时你看见旁边那个湖了没有?还挺宽的。按照旁边那湖的宽度估算,我们现在只在这院子的前半段。那后半段……” 当—— 伴随一声清脆的响指,关泽平静地扔出一个地雷:“不卖关子了,据可靠消息,他们在那里面开了家地下赌场。” “?”零蘼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两人相识太久,话说到这里,他已经用膝盖都能猜到关泽想干什么。但还是不抱希望地挣扎了下:“等下,我俩?闯进人家的地下赌场?有活着出去的风险吗?” “兄弟,”关泽这句兄弟喊得可谓情深义重:“中国有句古话——” 话音未落,门口传来敲门声,接着几位侍者推着盛满餐盘的推车进来,开始有序地上菜添茶。 “诶,”关泽随机叫住了看着像包间管家的那位:“上次听黄少说,你们这后头有好玩儿的?” 包房管家躬身示意:“承蒙厚爱,我们这临湖风景的确不错,饭后二位可以过去游玩消食,垂钓区也有开放,可以自行使用。” “啧,我大老远过来一趟专门钓鱼来了?”关泽一脸被怠慢的不爽,从西装內袋里掏出一张黑底金边,雕刻镂空莲花的卡片,甩在桌上。 管家见到这卡片,果然脸色一变。恭恭敬敬双手拿起卡片仔细查看,又核对了底部的编号,这才笑着向两人鞠躬:“原来是贵客,刚才稍有怠慢还请别怪罪。等二位用餐完后,我亲自送两位公子去后院。” “来这儿不就为过过瘾,还吃什么又不是没吃过。”关泽一把拉着零蘼站了起来,“我兄弟跟我念叨一路手痒了。赶紧带路带路。” “……”零蘼一言不发地被关泽拽着跟在管家身后往后院走。中间关泽稍慢了两步,凑在零蘼耳边悄声说:“哎呀,来都来了。” 两人一路上不知穿越了多少座假山与回廊,零蘼的脚踝都被漫上来的干冰缠得发凉。终于在穿过一座拱形门后,见到了一座金光闪闪的现代建筑。阳光落在通体金色反光玻璃的外墙上,在日头下熠熠生辉,如同这座秘密园林里的第二个太阳。 只是阳光里的暖意已经被金色建筑吸干了,只剩没有温度的浅金色反射光落在地下,将前头被干冰托在云端的两人拽回冰凉透亮的大理石地转上。 甚至只站在外头仰望,零蘼似乎就已经听见里头不锈钢按铃发出叮响与筹码碰撞的清脆磕碰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