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回到卫城,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的零蘼支支吾吾地说明自己已经离开,气得关泽在电话那头破口大骂:“不是你有病吧?明天不是元旦放假吗?你回去干嘛?我还想着你回来了我正好省得飞过去找你,结果你告诉我你连见都不见我们一面又回去了?” 关泽气得要跟他绝交,零蘼也清楚自己这此做的的确不地道。只是他回来的机票是戴雪思给定的,这两天零蘼隐约从她电话里也听到巴黎那边在催着戴雪思过去报道,害怕让零蘼亲眼看着自己离开,戴雪思只得匆匆将人送回遥远的卫城。 零蘼边在电话这头哄人边偷偷给郑可凡发消息救急,好悬在关泽要付款打飞的过来揍人的前一秒拦了下来。 刚稳住关泽,零蘼家的门铃又响了,是隔壁的杨阿姨拉他去自己家吃饭,说郭琳郭琅闹着要和他玩。刚和南市的好友们约了一会视频,零蘼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跟着过来的郭琳扯着衣袖往门外拽。 “笑笑哥哥,我爸爸说过年的时候会有年兽跑出来吓唬人,你一个人在家,它们肯定都来欺负你,你来我们家,我和弟弟和爸爸妈妈一起保护你。” 零蘼哭笑不得地边跟着往隔壁走边纠正:“年兽是春节才有的,现在是元旦,它们都不在。” 郭琳晃着脑袋不听不听,拉着零蘼到家后朝弟弟得意地仰头:“看吧,我就说我能把笑笑哥哥拉过来。” 新年快乐 在杨阿姨家吃完饭,又陪着两个小孩闹腾了好一会,直到群里关泽开始发出死亡威胁,零蘼才和杨阿姨一家道谢回到家里。 作为旅游大城的卫城对烟花的管控相比于南市要放松许多,距离零点还剩一个小时,窗外已经被四处燃起的烟花点得透亮。 零蘼住的楼层高,一些飞得高的烟花正好能在他窗前绽开,他将镜头反转,南市那一堆朋友全凑在屏幕面前羡慕得直嚷嚷明年要来卫城跨年。 时间走近0点,零蘼坐在窗前听着手机那端好友们的闲聊等待。期间郑可凡提醒了句还剩二十分钟,零蘼抬眼看了下时间,一条新的通话申请在这时弹出来。 恰好零蘼小区旁边的公园这时也燃起一枚烟花,嘭的一声,正好填在零蘼心脏漏掉的那一拍上。 仓促跟好友们说了句待会再给他们打,零蘼接过电话。 符清锚那边听着像是在街上,男生的声音和烟花、人声的喧闹隔着听筒清晰传进零蘼耳朵里:“喂,零蘼。” “嗯。”零蘼接着电话,另一只手不自在地玩着衣服下摆。 “你在南市吗?”符清锚问。 零蘼摇头:“没有,今天早上的飞机已经回来了。” 符清锚应了声好,问:“顺利吗?” “顺利的。”零蘼说完,窗外又是一阵烟花燃放的嘭嘭声,零蘼捏着手机离窗边远了些,坐到了沙发上。 听筒里传来不算规律的呼吸声,符清锚似乎只是来问个好,很久都没再说话。 零蘼又等了半分钟,干脆自顾自说起他在南市给戴雪思过生日时去的花园餐厅,里面四处都是开得娇嫩的鲜花很漂亮,但菜的份量很少,他没吃饱。 说起南市12月末了还是一路绿意盎然的街边;说起他穿着羽绒服落地下飞机时热得满头大汗;说他给妈妈做了一个很丑的生日蛋糕但平日里严格控制饮食的戴雪思却吃了很多;说他今早上飞机前妈妈递给他的外套…… 说着说着,一滴水珠落在了零蘼的薄绒睡裤上,晕开了四周小小一圈布料。 零蘼不再说了。 他低着头,任由泪水打湿睫毛,无声又汹涌地哭得很厉害。 “零蘼。”符清锚喊他的名字。 零蘼闷着鼻子嗯了声,后知后觉地为自己莫名其妙的崩溃感到尴尬。 符清锚深吸一口气,说:“能帮我开下小区的门吗?” 零蘼呆愣了好一会才机械地用手机远程解锁了小区大门。听筒里传来男生跑动的声音,急促的呼吸声与呼啸的北风掺揉在一起,零蘼听着听着连哭都忘了。 渐渐的外界的风和爆竹声消失了,只剩男生越来越乱的喘气与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荡起回声。 零蘼早早就开着门朝外头张望,窗外的烟花声越来越紧凑热烈,听得零蘼恨不得干脆跑下来去迎符清锚。 终于,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楼梯间的门口闪出来。 符清锚额间全是汗水,向来苍白淡漠的脸上也因为短时间内的剧烈运动泛起红晕。他终于跑到门口的那一刻,零蘼背后客厅窗外瞬间燃起一片金色,那是一个巨大的,灿烂到要将日夜倒转的烟花。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两人异口同声,说完又双双笑了起来。 符清锚进了门就开始脱衣服,脱了棉服外套还不够,抓着毛衣衣领胳膊一伸就扯了下来,边脱边往里走。 零蘼跟在旁边乖巧地接过他脱下的外套和毛衣,在符清锚身上只剩下一件黑色贴身里衣时目光里闪过一丝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期待。 可惜符清锚并没有要在他家裸奔的意思,他转身朝零蘼伸出手要接过自己的衣服,零蘼没再给他,顺手将衣服放在了沙发扶手上,又从茶几上抽了好几张纸递给他:“怎么出这么多汗?” 说完他就想起刚才电话里这人不停跑动的脚步声和刚才从楼梯间冲出来的样子,后知后觉道:“你从楼梯上来的?你怎么……不走电梯?” 因为走电梯电话会断。 还没问完,零蘼好像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太着急了。”符清锚接过纸巾,轻描淡写地回答。 窗外的烟花没有尽头似的点燃城市上方,两人坐在窗前安静地看了好一会。刚才那场牵动人心的爆发式哭泣早已被零蘼抛在脑后,他将整个脸都贴在窗户上,看得连连咋舌。 “我喜欢卫城的冬天!”零蘼眸子亮亮的,笑得酒窝都深了几分。 符清锚轻笑着看着所有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依然保留着孩子气的零蘼,忽然对自己偷偷做出的决定多了几分坚定。 窗外的烟花盛宴直到十分钟后才有了减弱的趋势,零蘼终于舍得移开目光,将飞到外面的心收回来,他猛然一拍自己脑瓜—— 糟了,关泽! 慌忙拿过手机,只见他和关泽的聊天框里瞬间蹦出五六条已经被自动挂掉的视频通话邀请。零蘼点击回拨,却被提示自己已经被该好友拉黑。 零蘼暗道糟糕,连忙想去群里道歉,又发现自己已经被移出群聊。没有办法,他只好找到郑可凡,给她发了个嚎啕大哭的表情包。 郑可凡那边见他终于有消息了,直接一个视频电话拨过来。其他几人围在屏幕前均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只有关泽不见了踪影。 零蘼顺手将符清锚拉过来帮自己举了下手机,他双手合十朝屏幕前拜了拜,熟稔地撒娇:“好哥哥好姐姐们,错了错了,刚刚我朋友来找我,一下子忘记回电话了。” 话音刚落,那边关泽气急败坏的声音就从镜头看不见的地方传来:“你们看!我说什么来着!这小子指定是在卫城有更好的朋友了!!” “就我们还巴巴地想着跟他一起跨年呢,你看人家鸟我们吗?”关泽边说边拍手。 拿着手机的符清锚听到这低低笑了声,但因着距离传声筒的距离太近,声音传到了手机那头。 原本还不见人影的关泽唰地出现在镜头面前,目光死死盯着零蘼那边的环境:“谁!刚刚是谁的笑声?” 零蘼本来就因为刚才将朋友们抛在脑后有愧,这会更是心虚,下意识朝符清锚看了眼。关泽的尖叫声瞬间响彻横亘了一千五百多公里的两个房间:“有人在你房间?!谁!零蘼!!!” 如果说刚才那声若有似无的笑声只是关泽神经紧绷产生的幻觉的话,那刚才零蘼像镜头后看的那个眼神便是被落在南市所有好友看在眼里。 郑可凡也跟着调侃道:“刚刚打视频的时候你不还是一个人吗?是刚刚才来的?专门来陪你跨年的?女朋友?” 关泽崩溃:“什么!我就说这小子抛下我们赶回卫城过年有猫腻,好啊好啊,为了女朋友连好兄弟都不要了。” 越说越离谱,零蘼连忙反驳:“不是……” 可关泽并没有给他辩解的机会,机关枪似地倒豆子:“我之前就说什么来着,不能让他去卫城不能去,你们看看他,长成这样,又有钱性格又软,之前要不是我们守着,早被市里那些男的女的给生吞活剥了。 现在好了吧,这么一只肥羊放过去,现在深更半夜被人找到家里说什么一起跨年,现在跨完年了,待会会发生什么呢好难猜啊,你们看他现在这样,脸这么红穿这么少,待会我们电话一挂,不得被人吃干抹净说不定还要替人擦嘴——嗷!” 郑可凡眼见视频对面零蘼好几次想开口都插不进话,抬手给关泽头上狠狠来了一下,终于让他闭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