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零蘼感觉到自己小指被很轻地点了下,他转过头,符清锚很轻声地问了句怎么了。 零蘼摇摇头,朝他笑了下。 酒店是学校统一订的,提前打过招呼,学生们进去后不用再额外登记,可以直接凭房卡去房间。他们到达酒店大堂时,赵呈鑫正在旁边的沙发上坐着。学校为了省麻烦,所有班级的住宿是统一安排的,9班的车比1班到的早,赵呈鑫等了好一会。 丁皓见到赵呈鑫过去打了声招呼,赵呈鑫于是顺口问他:“你们房间怎么安排的?” 丁皓想了想,说:“差不多就是跟班里座位一样分的,除了男女同桌的,基本上都是跟自己同桌住一起,不过……” “行我知道了,把你房卡给我。”赵呈鑫眼见江霖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里,连忙打断他。 丁皓不明所以地掏出房卡,飞快就被赵呈鑫拿了走,又把自己原本的房卡扔给他,头也不回地说:“我跟你换间房。” “诶——”丁皓看着那消失在电梯里的身影嘟囔:“我还没说完呢。” 不过赵呈鑫要跟他换房的话,那他就是跟9班的同学住吧。本就是从9班考进1班的丁皓翻开着房卡上的号码,很愉快地接受了这件事。 1309房间里,符清锚将装了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的书包放下,站在窗户旁看夜景。很快,房间门锁处传来房卡感应的滴声。 赵呈鑫一只手撑着门框,一只手伸出两指,从太阳穴甩出去:“嗨——嗯?” 臭屁的声音戛然而止,赵呈鑫顿在原地,和站在窗边的符清锚大眼瞪小眼。 符清锚嘴角抽动了好几下,还是没忍住开口:“你还真是蠢得让我毫不意外。” 说完,他一路走到门口就要出去。 赵呈鑫看着路过自己的人问:“你去哪?” 符清锚回过头,看他的眼神像是看一头发情的种猪:“你说呢?你真要跟我住?” 1306房门被敲响时,零蘼和江霖正在收拾带过来的东西,房间门刚被打开,赵呈鑫就灵活地从缝隙钻了进来,一只手弯曲撑在门上,一只手伸出两指,从太阳穴甩出去,嗓子压出低沉的气泡音:“嗨——贝贝。” 因为落后半步而被关在门外差点让房门砸到鼻子的符清锚:“…………” 骚不过。 “饿不饿?我们再一起出去吃点?”赵呈鑫紧贴在转身就走的江霖身后不依不饶地问。 酒店的双人标间并不算宽敞,零蘼绕开在房间散步的两人,走到门口拧开房门,问站在门外的男生:“怎么了?” 符清锚目光落在零蘼略微发白的唇色上,两秒后才移开,他问:“晚饭不太和胃口,要不要再出去吃点?” 想到晚餐那堆白花花的肥肉跟沾满肥油的青菜,零蘼没有多犹豫就同意了。 不仅仅是他们,似乎不少班级晚上吃的都比较一般。四人出了酒店往街上一走,就发现附近的大排档里几乎坐满了穿着三中校服的学生。 几人又走了好一会,才找到一家人不太多装潢也不错的烧烤店。刚走进去,就看到杨悦心和许天赐正坐在角落的餐位上。 两名女生也同时看到了他们,杨悦心挥挥手,示意他们过来坐。 “好巧啊。”零蘼随便挑了个位置坐下,边和她们闲聊:“青青圆圆没有跟你们一起吗?” 自从白嘉殷那事过去后,她们四人总是一块行动。 杨悦心摇头:“出来前她们正在和家长视频,待会吃完我再给她们打包一份带回去。” 说话间,两女生之前点好的烧烤和酒也上了。 几名男生见到服务生上过来的4罐啤酒均有些诧异,零蘼挑眉:“你们这就喝上了?” 许天赐拿起一罐酒用湿纸巾擦过罐口后挑开拉环递给杨悦心,眼神都没给他们一个。还是杨悦心接过酒后朝他们笑笑:“突然有点想喝,不用管我们,不会喝醉的。” 零蘼想也没想,抬手叫服务员:“牛肉串羊肉串孜然的和爆辣的各40串,再上两瓶蓝带。” “啧,”赵呈鑫不满:“才两瓶,看不起谁呢?” 零蘼回他个白眼:“那是我的,要喝自己点。” 有酒有肉有朋友,几人都喝得有些上头。 “赵哥!”忽然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是两个同样穿着三中校服的男生,两人刚吃完准备离开。其中一个朝赵呈鑫挥挥手:“好巧啊。” 赵呈鑫认出了这位同班同学,也朝他招手示意。 “对了介绍一下,”那位男生拉过旁边的好友,说道:“这是我朋友,是11班的。” 那位被介绍的男生不太走心地跟赵呈鑫笑了下,藏在厚重镜片下的眼睛却屡次往杨悦心脸上瞟。 非常微妙的眼神,如有实质般轻佻又恶心地抚过杨悦心的脸。许天赐侧过身,将杨悦心挡在自己身后,双眸凌厉地瞪向他。 两人打过招呼后离开,11班戴眼镜的那名男生依然频频回头,他扫了眼和杨悦心同桌吃饭的几名男生,随即看向杨悦心的眼神更加暧昧不明。 最后他凑到自己好友耳边说了些什么,接着赵呈鑫那名同班同学一脸惊诧地回看,视线和杨悦心撞个正着后又连忙尴尬地转回头。 杨悦心沉默地将两人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原本因为喝了些酒略微泛红的脸此刻一片唰白,握在手里的酒罐被捏瘪,粘稠的酒水飞溅到她脸上,整个人显得有些狼狈。 啪—— 零蘼手里的酒瓶被重重一放,起身要走。 “零蘼。”杨悦心叫住他,“已经够多了,不用再加菜了。” 见零蘼依然站着,她强撑着笑了下:“我没事,真的。” 许天赐撕开两片湿巾,轻柔地擦拭掉杨悦心身上被溅到的酒水后冷冷开口:“你追过去又能怎样?跟他们吵一顿还是打一架?然后呢?有什么用吗?” “那你有何高见?”零蘼旁边,符清锚半眯着眼地反问她。 许天赐被噎住,紧咬了牙半晌没再说话。 杨悦心反倒成了最淡定的那个,她伸手安抚地摸了下许天赐的脸,女生纤长的睫毛扫过她指尖,透过桌面堆积的酒液,她看见了许天赐因为太过心疼,刻意避开自己视线的湿润眼眸。 她忽然想起那次在教师办公室,她妈妈和白嘉殷母亲谈赔偿时,上下审视她的那双眼睛,冰冷得像仪器扫描一座玻璃摆件有没有出现裂隙。 毕竟玻璃本身并不值钱,若是连精美的外观也受损的话,更要卖不出好价钱了。 “不用可怜我。”杨悦心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坚定有力,甚至有些冷漠。她拿起一罐新的啤酒,食指一拉撕开拉环猛喝了一口。 酒瓶被重重摔在桌上,杨悦心也重重呼出一口气,接着她非常平静又毫无预兆地说:“我有个哥哥。” 或许是今晚的酒令她昏了神,也或许是厌倦了一直背负着并不属于她这个年纪该承受的沉重包袱,她突然很想说说自己的故事。 “他大我6岁,初中毕业后就没再读书,一直问我爸妈拿钱。今年年初他因为嫌我爸给的钱不够多,喝多了酒把我爸的摩托偷开出去,撞到了人。 那人听说是伤得很严重,要我们家赔很多钱,不然我哥就得去坐牢。我爸我妈把房子抵了才把钱凑够。” “上个月快月底的时候,我爸妈找了关系想托人给我哥找个工作,那个人开口要20万。然后他像是知道我爸妈拿不出钱来一样,他说,或者,把我送给他做小老婆。” “我爸妈没同意。”说到这,杨悦心忽然笑了,颊间醉酒的粉随之绽开:“因为他们说我长得漂亮,得额外再给他们10万。” “我日他……”赵呈鑫脱口而出要骂人,被江霖一锤憋回了肚子里。 另一边,零蘼听得拳头都在发抖,符清锚伸手包住他的手,手指灵活地钻进他掌心,将零蘼快要嵌进肉里的指尖拆了出来,两人十指紧握。 杨悦心继续说道:“我当时太害怕了,怕那个人同意。所以我去找了白嘉殷。” “再然后,就发生了你们知道的,我们两人家长都来了学校的事。我不知道我妈到底问他们要了多少钱,反正这个月月初的时候我哥已经去单位报道了,我也没有被送给别人。” “所以,不用可怜我。” “我还能坐在这里,还能穿着三中的校服,其实还真要谢谢白嘉殷。” “见笑啦。”杨悦心如释重负般吐了口气,举起手中的酒瓶:“厄运退散,希望我这糟糕透顶的人生不会影响到你们。 我讨厌这个名字 许天赐紧皱着眉头一言不发,夺过杨悦心手里的酒喝完最后一口后扔进垃圾桶里,易拉罐跟桶壁碰撞的声音清脆,连最后一丝余音都精准砸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刺人的沉默没有延续太久,零蘼随手拿起一瓶未开封的酒,用牙咬开后灌了一口。他朝后懒懒靠在座椅靠背上,跟平常唠嗑没什么两样:“我吧,从6岁开始就一个人生活。我5岁半的时候我妈发现我爸出轨,后来他们离了婚,我被判给我爸,到现在应该有……11年多了。这期间我总共见过我爸4次,我妈8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