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媛圆连连点头:“没错。我们已经召集了全班同学,大家都因为你对女同学仗义出手的善举和挥金如土的豪爽深表感动,纷纷表示愿意帮助你。”说着,她将口袋里许多人签名的学习计划表拿出来摊在零蘼面前的医用小桌板上,“你看,这是今天上午我们为你制定的周密的学习辅导计划。” 草稿纸上赫然是一份严肃而团结的学习计划。严肃在时间排布相当紧密,可以看出列表的人十分雄心壮志,誓必要在期中考试将零蘼拽进年级前45。 而团结就团结在,每一个学习板块后面,都有班级里不同学生的签名。大家各自找到自己最擅长的板块,并热心地签下名,接下了帮助零蘼提升成绩的重任。 零蘼傻了。 什么意思?现在学习不好已经是种病了? “停。”零蘼伸手叫停越说越激昂的两人,艰难表示:“我能看看我的病例表吗?” 江霖贴心地将床头的病历表递了过去。 零蘼就看见满页的波浪号。 …… 江霖回想着医生说的话翻译:“医生说你是因为太过焦虑导致的自主神经功能紊乱,低血糖只是一小部分原因,最重要的是调整心态,稳定自主神经系统。否则后面变严重,还需要接受心理和药物治疗。” “是啊,你把秦老师都吓死了,她说早知道你对分班的事有那么大的心理压力,肯定会用更和缓的方式跟你商量。” 零蘼终于转过弯了。 其实当时在教师办公室秦老师跟他说话的时候他就已经因为体力不支出现耳鸣,根本没听清她最后跟自己说的话。 天大的误会啊! 他真没有脆弱到听到这事就会晕倒的地步! 零蘼试图为自己辩解,可周青晴见他迟迟不肯吃饭,正狗狗祟祟拿着勺子试图亲自喂他。零蘼连忙将勺子抢过来把饭先吃了。 期间最后一瓶葡萄糖已经吊完,护士进来将吊针拔掉,零蘼也正好吃完饭,感觉自己没什么问题,下床走动了会,终于回血的脑子顿时想到什么。 “不对。”零蘼目光灼灼地看向三人,“你们怎么知道我是因为秦老师说了期中考完分班的事才晕倒的?” 知道他晕倒这事零蘼倒也理解,毕竟突然晕倒不是小事,他也做好了再一次全校出名的准备,但为什么当时并不在场的三个人会知道,他是在班主任说完分班的事之后才晕倒的? “嗯……”周青晴组织了会语言:“因为复习 零蘼在医院休息了一上午,又吃了午饭,面色肉眼可见地比早上刚到学校那会好了不少,在医院办完手续就和三人一道回了学校。 晕倒后回到学校的第一个下午,零蘼并没有对那份写在草稿纸上的多人签名补习计划表有什么直观感受。 因为处理白嘉殷的事耽误了第二节课的班主任秦书臻为了补回进度,也为了压一压班里因为上午的热闹而过于浮躁的气氛,下午强行让第一节的体育老师临时有事,又和第二节的生物老师换了节课,用两节课时临时安排了场数学小考。 秦书臻出的卷子难度不小,考完后全班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可见哪怕是尖子生,也难逃临时测验的威慑。 零蘼也就此度过了期中考前最后的平静时光。 端倪出现在晚自习第一节。零蘼和江霖吃完晚餐回到教室时,发现原本应该坐到自己旁边的江霖走到了教师另一边的位置。没过一会,一名戴着眼镜扎着马尾,略带腼腆的女生抱着一沓厚厚的教辅书走了过来。 零蘼认得,这人是语文课代表,挺文静的一个女生,两人之前也并没有太多交集,但他记得那张写在草稿纸上的补习表里,在语文这一颗后面有她的签名。 女生在江霖的座位上落座,扶了下镜框,接着以一种零蘼从未想过的语速开口:“好我们时间紧任务重不废话我找语文老师聊过他说你现代文的阅读理解做的不错但文言文和写作相对较弱,时间有限我们先从文言文练起我给你带了本文言文阅读专项突破的习题册和《高中文言文完全解读》,你这节课先按照这本解析将我们这学期学的几片文言文都通一遍……” 等零蘼后知后觉地听明白她表达的意思时,他的整个晚自习已经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但这仅仅只是开始。第二天大早,因为晚自习时间被用来恶补文言文,作业只能带回家里写到快1点才睡的零蘼踩着点到达教室,早自习结束,他刚要趴到桌上补觉,就被自己同桌掰着肩膀扳直了。 冬天早上的8点,天还是一片漆黑,教室顶上明亮的灯光落在江霖镜片上,略带反光的样子让他此刻看起来像极了动漫里的反派。 反派人物江霖冷酷开口:“请说出protectfro、protectagast、providefor、freventfro分别是什么意思并造句。” 零蘼:“……” 他要怎么解释自己其实真的没有那么想留在(1)班。 可当零蘼再一次冒出这个想法时,他却突然愣住了。 真的,不想吗? 意识到自己想法转变的零蘼下意识翻开刚刚合上的书,假装忙碌来缓解自己内心的起伏,却在低头时再一次看见了那张被压在英语课本下的草稿纸—— 明明只事关自己,却留下了许多人的签名的提分计划表。 (1)班的名额只有45个,如果他要留下来,那势必会有原本留在这里的学生被挤出去。但在那张表上签名的学生最少也有10个,并且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有2个同学自己的考试排名也是在35-45之间徘徊,却依然愿意在自己擅长的科目上帮他一把。 “江霖。”零蘼迟缓地开始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压低了声音,朝好友问出自己的疑惑:“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愿意帮我啊?” “大概是一种救助小动物的心理?”江霖想了想,“毕竟之前只是听新闻报道过会有人因为学业压力大导致身体出现问题,但还是第一次遇到真的有人被分班考吓晕的。” “?”零蘼握紧了拳头:“再说一遍,我晕倒不、是、因为期中考。” 江霖深表认同地点点头,“嗯嗯嗯,所以你病历表上写的焦虑惊惧是因为?” 零蘼不想跟他讲话了,偏头朝另一边不再理江霖,却猝不及防撞进在教室侧后方窗边的一双漆黑眼眸里。 心跳乱了一瞬,零蘼转回头,盯着桌上被随意翻开的英语课本,沉默了许久。 见零蘼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江霖以为自己真把人惹难过了,这才良心发现地改口:“不过更大可能是因为你挥金如土的英勇事迹太帅了?” 察觉到好友的关心,零蘼很快就让自己恢复了正常,他扯开嘴角,语气却没了刚开始的活力:“还帅呢,昨天考完试后老班把我叫去办公室,说是把钱还给我,结果劈头盖脸一顿把我训惨了。” 江霖随意转着笔:“她也就是吓唬吓唬你,我昨天跟学委一起去4楼办公室搬作业,还听见老秦跟岳主任替你说好话来着,好像是在替你求情别让你上台念反思了……” 听到这话的第一反应,零蘼是无措的。在他成长路上的大多数时候,总是处于一种没人管、没人在乎,甚至算得上野蛮生长的状态。 所以在南市和郑可凡跟关泽一行人相熟后,他其实格外珍惜这段友情。具体表现在每当郑可凡不省心地开始啰嗦好友时,他永远是最乖乖照做的那个,也因此郑可凡也总是格外偏心他一点。 可他离开了南市,离开了相熟的好友,踏进这座陌生的城市,原以为要再一次回到独自一人的生活,却拥有了—— 现在。 江霖见自己同桌再一次陷入低沉,有些担忧地在他肩上拍了拍,“怎么了?跟你聊一会天走神好几次,昨天晚上没睡好?要不你快再睡会吧,待会又上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