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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页(第1页)

你来我往,彼此不亏不欠。  可直到符星的生日都过了,他都不曾开口告诉零蘼。  被符清锚强制性忽略了一个月的事实终于被直白地在他面前摊开——  因为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让零蘼真的去陪符星过生日。因为从一开始,他帮零蘼补课这件事就是不求回报的——  因为从一开始,就是他先对这座温暖明亮的房子产生贪恋,对这个赤诚天真的人产生了贪恋。  零蘼不需要去陪符星过生日,他们已经两清了。  而他也不能一直留在这里,城区边缘的老旧楼房里,他还有卧病在床的妹妹和为了能照顾女儿只能靠做些手工活贴补家用的母亲。  用周六上午的时间再找份兼职才是他应该做的。  符清锚再次开口,嗓子里一片干涩:“如果你是这样想的话,那我不会再来给你补课了。”  哐当——  零蘼气极,挥手推掉了柜台上原本摆着的一个琉璃装饰品,琉璃碎片顿时细细密密地落在绒毛地毯的间隙里。  “好啊!你不来就不来,我难道缺人给我补课吗?”  符清锚蹲下身,将玄关处藏满尖锐碎渣的地毯从门口开始卷了起来,一路卷到了零蘼脚底下,可零蘼没有要动的意思。  零蘼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自己身前的符清锚很久,那人只是固执地低头盯着手里被卷起的地毯。  “符清锚,我们绝交。”零蘼恶狠狠地说道,腿朝后退开两大步,踩到交界处的另一张地毯上。  符清锚将地毯卷好,立在鞋柜旁边,才站起身应了声好。  好,我们绝交。  他该走了,这间屋子的主人从现在起都不会欢迎他了。可符清锚却上前两步,隔着羊绒地毯与木地板的分界线在零蘼面前站定。  他还有东西要还给零蘼。  符清锚微微弯腰,低头在因为生气还在狠狠瞪着自己的人唇上轻轻碰了下。一个礼貌得不像吻的吻结束,他似遗憾又似眷恋地轻声说:“还给你。”  说谢谢了吗  零蘼的脸霎时变得苍白。  他知道,他居然都知道。零蘼的脑子瞬间空了。  他猛地推开面前距离自己过近的人,脑子里不可扼制地浮现起那些一直被藏在最深处的记忆——  6岁那年,他被戴雪思牵着手亲眼看到的画面。  还有,还有他第一次梦到自己强吻了符清锚被送到警局时,他爸带着嗤笑的,幸灾乐祸的那句:“零蘼,你是个同性恋啊?”  零蘼眼前一片恍惚,他一瞬间分不清梦境与现实,过去与未来。  符清锚在他即将倒下之前拉住了他的手腕,零蘼就跟看到了救命稻草似地死死抓紧了符清锚的手,他抬头,朝符清锚说话的语气近乎哀求:“不是,不是你认为的那样。”  符清锚被零蘼的反应吓了一跳,他牢牢扶住零蘼的肩膀帮他支撑住身体,放软了声音顺着他的话温声安抚:“好,好,我什么都没有认为……对不起,是我刚刚吓到你了。”  他不明白刚才还生龙活虎的小男生怎么突然就这样了,不过一个蜻蜓点水的吻而已,他们的哪一个吻不比刚才来得激烈。  符清锚在心中懊悔,如果不是他私心想为两人从此不再有来往的未来留下最后一个吻……可他做不到。  此刻的零蘼就像一座曾被狠狠摔在地上,布满裂痕,随时都会破碎的瓷器一般。符清锚虚搭零蘼不自觉颤抖的肩膀,任由他将自己的手臂攥得极紧。  零蘼却越来越心慌,符清锚竟然知道,他不仅知道甚至还……主动吻了自己。他几乎笃定当初那个梦就是自己的未来。  不对,这样不对。  零蘼拨开符清锚放在他肩膀上的手,靠着抓稳符清锚的手臂站稳身体,逻辑混乱却一字一句地将自己鼻子的秘密全盘托出。  他的嗅觉是6岁那年突然失灵的,可却在那次酒吧打架时误打误撞恢复了几分钟,之后他测试了当天晚上许多相同的条件却无一成功。  直到他意识到或许符清锚才是能让他恢复嗅觉的关键……  所以后来补课时的吻不是为了吻而吻,他们之间也不是符清锚以为的那种关系。  “但我没和别人试过,也许不一定非得是你,非得是男的……”  零蘼还在不断喃喃自语,一面竭力与他撇清关系,手却如救命稻草般死死拽着符清锚的袖子。  恍惚间,一双冰冷的手掐住他的下巴猛得抬起。  他猝然对上一双阴沉的眼睛,向来漆黑如深潭的眼池此刻似被纵了一场大火,火光烧净了符清锚身上最后一点余温,正张牙舞爪地欲图让零蘼的身上也沾上火星。  那双眸子不断放大,直到零蘼只能看见自己的倒影,装在烈火里的倒影。  “你说、什么?”符清锚的语速放得很慢,咋一听甚至近乎温柔,可左边的眼角却在不受控制地细细抽动,那是理智濒临失控的前兆。  “不一定是我?”符清锚气极反笑,“零蘼,你主动亲上来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个问题呢?”  砰——  零蘼抬手给了符清锚一拳。  这一拳给的很实在,符清锚直接撞到了大门上,皮肉与金属碰撞发出沉闷又刺耳的响声。  “从我家离开。”零蘼握成拳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再次驱逐这个差点让自己步入深渊的男生:“滚。”  符清锚低头靠在门上,藏在眉骨阴影下的双眼叫人看不清神情,他用袖子擦了把牙齿磕破嘴唇流下来的血,开门走了。  电梯的镜子里,符清锚盯着自己嘴角的血渍,突然嗤笑一声。  原来是这样。这段时间一直困扰着他的问题终于得到答案,符清锚却没有丝毫感觉到轻松。  他走出居民大楼,抬头朝高处那扇熟悉的落地玻璃窗望了眼。他在那间屋子里待的时间并不多,却是他迄今为止的人生里屈指可数的美好时光。  美好到他还以为……算了。  符清锚敛下眼睫,朝小区门口走去。  屋子里,零蘼还在死死盯着那扇吞走符清锚身影的大门,直到膝盖因为久站轻微颤抖,才拖着疲惫的身子转身,走到客厅将自己扔进沙发里。  想哭、想吐、想睡觉。  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零蘼突然朝自己鼻子打了一拳。  都怪它。  如果他能像个正常人一样,就不必每一次都只能在妈妈面前保持沉默,就不会和符清锚……做那样的事。  他会拥有母亲的,也能和符清锚像正常的好友一样继续来往。  明明这辈子他都注定无法拥有,却又让他短暂体会……他还以为自己至少能抓住点什么。  零蘼在极度的疲惫和困倦中缓缓闭上眼睛,童年的画面却不受控制地如浪潮般涌来,将他卷回到那个落了满地香水碎片的,曾经装载一家三口无数温馨时刻的客厅里。  戴雪思死死拽着他的手踩过一地碎渣,走到衣冠不整的两人面前。  那个总以丈夫好友自居的男人匆匆穿好衣服,尬笑着喊了她一声嫂子。  “不敢当,是我该喊你嫂子才对。”戴雪思冷声回怼,牵着儿子略过他,走到勉强穿好衣服的丈夫面前。  许多曾经因为爱情而被忽视的细节此刻突然变得格外清晰,她恍然大悟:“怪不得。怪不得当初我第一次见你妈妈时,她明明是不喜欢我的,后来却突然变了个人似的,对我很殷勤,还一直催着我们结婚,结了婚又催着我要孩子。”  她偏头,看向那个自己爱了8年的男人,差点当场吐出来:“原来是怕你对着女人硬不起来。”  后来再发生什么,零蘼不太记得了,只记得戴雪思说完转身拉上门口的行李箱头也不回地离开,而他慌忙跑着去追妈妈的背影,却踩到地上的香水瓶碎片滑倒,扎了满手的玻璃渣子,似乎鼻子也流了血。  再次见到戴雪思,是她带着律师来和零蘼父亲谈离婚协议。她坐在会客厅里,隔着长廊看零蘼的表情像是在忍着恶心。  知晓真相后,她每每看到零蘼的脸,就会想起自己为那个男人放弃出国深造的机会,为他侍奉父母,生育孩子的每一秒。  她无法控制自己不去回想这八年的青春,不去想她在虚假的爱河里孕育的这个孩子,不去想她深爱的那个男人,和那个男人的同性情人在背后会是怎样地嘲笑她。  戴雪思没有争取零蘼的抚养权,她整整5年没有再见零蘼一面。  后来长大的某一天,零蘼忽然懂得,当年妈妈脸上的那个表情的意思原来是——  如果他没有被生下来就好了。  从周六清晨开始的雪一连下了两天,零蘼将床头的挂坠塞进书桌抽屉里,缩进被子一觉睡睡醒醒捱到了周一。  雪从昨天晚上开始变小,直到今天早上才停。零蘼加了条围巾,背上自己的书包,拎着玄关处那个被人留下的书包去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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