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吻结束,两人皆是气息微喘。 李聿燃的额头抵着巢巡的额头。借着昏暗的路灯,他凝视着湿润的唇,轻声说:“像做梦一样。明天我一觉醒来,你不会又要和我划清界限吧?” 巢巡嘴唇发麻,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攥着李聿燃的衣服,胸口那里的衣料现在被揉得一团乱。 他此刻的心情就和这片衣料一模一样。不由得瞪了李聿燃一眼。 距离他们十来米远的一条小巷里。 大胜站在墙根下,咬着没点燃的烟,若有所思。他原本是出来给钟实秋买药的,没想到,只是走错一条街,就撞见了这么有意思的画面。 一开始他只觉得那人的身形看起来挺眼熟,听了声音才确认,就是李聿燃。 至于另一个……太暗了,看不清脸,声音也挺耳熟的,一下子想不起来了,不过可以肯定是个男的。 大胜咽了口唾沫,深吸一口气,将手机镜头对准了那边。 失败的旅行 李聿燃这天早上醒得很早。 通常来说,不用上工的休息日,他起码会睡够十二小时才起床。但昨晚发生的事情让他一直处于一种亢奋状态里——巢巡清醒着,亲口对他说了喜欢! 如果不是考虑到这里的环境,巢巡又是第一晚上山,必须要好好休息,他怎么说也要拉着巢巡再多亲密一会儿。 毕竟,距离他们俩上一次的“亲密接触”,已经过去好久了。 人这种生物大概就是这样,要么常年不开荤,一旦动了俗欲,念头就很难压得住了。 春风满面的李聿燃同志匆匆洗漱完毕,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出发去找巢巡了。他昨晚要巢巡听自己的安排,自然是因为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他住的这间民宿,前院里一直停着一辆金属黑的宝马水鸟,这半个月进进出出总是能看见。小秦无聊的时候打听过,这摩托是民宿老板的。 昨晚李聿燃回去的时候找老板问了声,那老板也是爽快人,没怎么纠结就同意出借了。 和喜欢的人在高原上摩旅骑行,这个梦大概每个摩托佬都做过。李聿燃当然也是。 不过,这一切的安排还是要看天气和巢巡的身体状况。如果条件不允许,李聿燃绝不会犯浑,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反正,能看到巢巡,他已经觉得非常满足。 李聿燃凭借着前一晚的记忆,依葫芦画瓢找到了巢巡住的民宿。 敲门的时候,他又想起了昨晚分别时的巢巡,表情看起来波澜不惊,但两片薄唇殷红微肿着。 嗯,是他啃的。 李聿燃后背上起了一阵愉悦的酥麻。他琢磨自己这样不太好,太失态了——正反思着,门开了,他被眼前人的模样吓了一跳。 巢巡白净的脸庞泛着灰,眼下挂青,嘴唇带紫,整个人看起来就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李聿燃脸色骤变,一步跨进门里,把人半搂住:“高反了?!” “……大概吧。”巢巡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迟钝,“半夜突然醒了。我吸了点氧缓过来些,但是再也没睡着。奇怪,之前我去六千多米的雪山也没事……” “好了,你先别说话,保存体力。” 李聿燃眉头紧皱,拉着巢巡在沙发上坐下,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指夹式血氧仪,夹在了巢巡的食指上。 巢巡一愣:“你随身带这个?” “怕你有事,早上出门就拿上了。”李聿燃随口道,眼睛紧盯着血氧仪。 屏幕上的数字不断跳动,最终停在了87。 他二话不说,转身走到衣架旁,扯下巢巡的外套一把将人裹住:“走,去医院。” 镇上的卫生院不大,设施也略显简陋,因为时间还早,空荡荡的没什么人。 “头疼吗?” “还行,胸闷更多一点。” 值班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医生。女性医生在这种偏远的地方并不常见,李聿燃注意到巢巡多看了她几眼。 医生利落地替巢巡做完听诊和基础检查,让李聿燃去缴费、拿输氧管,又把巢巡带去了吸氧室。 李聿燃回来的时候,医生正在问巢巡:“最近一直在吃安眠药?” 他听见巢巡说了声“是”,脚步顿时一滞,然后才把输氧管递给巢巡,看着巢巡自己把东西戴上,眉头紧锁:“你怎么没和我说过?” 巢巡淡淡道:“这有什么好说的。很多人都有睡眠障碍。” 女医生走过来帮巢巡调试氧气流量,语气倒是温和:“高原上吃安眠药非常危险,你没吃是对的。不过你身体已经习惯它了,这次高反这么厉害,可能也和突然停药有关系,身体一下适应不过来。” 巢巡不吭声,依旧一副不想多提的样子。 李聿燃看他这样,也不好说什么,心里叹了口气,转身帮他买早饭去了。 重新回到医院,才过去一刻钟。李聿燃提着热粥穿过走廊,隔着吸氧室门上的玻璃,看见巢巡歪着头,靠在椅子里,一动不动。 他以为巢巡睡着了,于是放轻了手脚,正准备推门—— 却忽然发现,巢巡睁着眼睛,并没有睡。 他的目光安静地投向了外间正在忙碌着的女医生。那目光有些飘忽,又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味道。 李聿燃一愣,在原地站了会儿,才推门进去。 “怎么去了这么久。” 见李聿燃来了,巢巡迅速收回视线。 李聿燃沉默地在他旁边坐下,把粥碗打开,递到巢巡手里。 巢巡勉强喝了小半碗,胃里有了暖意,脸色终于好看了一些。 他忽然没头没尾地说:“我妈妈……也是个医生。” 李聿燃立刻转过头去看他。 巢巡没有看李聿燃。他的目光落在虚空里,像是在对李聿燃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她是一名军医。去过最危险的震区,从废墟底下救出来过很多人。”巢巡笑了笑,“不过,她没能救得了自己。” “巢巡……” 李聿燃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当然听明白了巢巡话里的意思,可是,在死亡面前,语言好像总是那么苍白无力。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紧紧地、用力地包裹住巢巡的手,试图将自己的体温传递过去。 巢巡浓黑的眼睫轻轻一颤。 “我没事。”他淡淡一笑,语气平静,“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今天看到这位女医生,突然有些感慨。” 吸完氧,时间已经快中午了。 “走吧。”李聿燃替巢巡拎起外套。 “去哪儿?回民宿?” “不,先吃点东西垫垫,然后我们就下山。医生说了,你这情况不能在高原多待,万一肺水肿就麻烦了。”李聿燃说,“你的行李我前面已经让小秦去民宿打包好,放到车上了。吃完饭,我们就开车去市里。” 巢巡愣住了:“可是你不是只有两天的假吗?下山就要大半天,一来一回……” “你还担心起我了,”李聿燃打断他,“你在哪,我就去哪,这点时间够了。” 李聿燃一旦强硬起来,巢巡也拿他没什么办法。简单吃过午饭,李聿燃就开着巢巡租来的那辆suv,载着人往低海拔地区撤退了。 或许是因为缺觉,又或许是因为驾驶座上坐着的人是李聿燃,巢巡在摇晃中没熬多久便抵挡不住困意,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他再次睁开眼,发现车子竟然停下了。车窗外是灰蒙蒙的一片,只听得到雨刷器发出的“吱嘎吱嘎”的单调声响。 “醒了?要不要上厕所?” 李聿燃低着头正在玩消消乐,却仍是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巢巡的动静。 巢巡摇摇头,又揉了揉脖子,直起身,发现前方竟然排起了一条不见头尾的长龙。 再往车窗外仔细看看,外面竟然在……飘雪?! “我们到哪儿了?”巢巡茫然地问。 “还在三千多米的地方。”李聿燃说,“你睡过去没多久就下雪了。前面的路听说又是路面结冰又是滑坡……交通管制了,据说还得等上两三个小时。” 巢巡看了一眼时间,发现自己睡了快三个小时。按照这个时间推算下去,他们今天估计要很晚才能到市里了。 “……抱歉。”巢巡捂着额头,苦笑,“要不是我突然跑来,你的休息时间也不至于全都浪费在这里。” 车厢里静了两秒。 “巢巡。”李聿燃突然转身,侧过身体倚在方向盘上,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嗯?” “我昨晚是不是说过,你永远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李聿燃的表情有种说不上来的温柔,然而下一刻,他又是一挑眉,“所以,不要跟我道歉。比起道歉,我更想要别的东西。” 他的目光明晃晃地、别有目的地盯住了巢巡的嘴唇。 巢巡:…… 巢巡心里刚刚升起的那点心疼和内疚,瞬间被这句话砸了个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