巢巡“唔”了一声,没接话茬。 巢清越注意到了他的敷衍,微微眯起眼睛:“……我还没问你,那天晚上你去哪儿了。电话也不接,老陈很担心。” “有什么好担心的。”巢巡说,“碰见了几个圈内的朋友,我们在山庄里多聊了一会儿,后来喝多了,就直接去朋友家住下了。” “圈内的朋友?”巢清越思考片刻,敏锐发问,“谁?那个叫李聿燃的,也在吗?” 巢巡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但声音有些发虚:“不,不是他。”几个字说得并不坚定,有种欲盖弥彰的味道。 巢清越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阵,先移开目光:“巢巡,我猜你不知道,那个山庄,你堂兄也投资了一部分。我要是想知道具体情况,那是很简单的事。” 她没再继续说下去,转身准备回病房。临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你奶奶盼着你好。别让她操心。” 这就是除了巢巡之外大多数巢家人的行事风格。话只说一半,剩下的你自己揣摩。揣摩错的是蠢,揣摩对了但做不好做不到,是无能。 她很快提着包走了,说下午还有个董事会要开,抽不出身。 巢巡看着她的背影,眼底浮起一丝阴霾。 老太太冲巢巡招手,心疼道:“你姑又训你了?” “……没呢。”巢巡走过去陪她唠嗑,只是一直心不在焉的。过了好一会儿才记起自己本来要做什么,他把声音放柔,“今天天气很好。奶奶,我带您去楼下的花园转转吧。” 京安气候四季分明,夏天虽然热,早晚的温度却不算夸张,风一吹还挺怡人的。这护理院的占地面积不小,花园占了大头,绿化做得相当好。 老太太倔强得要自己走,巢巡便推着轮椅在边上亦步亦趋地跟着,走得很慢。老人家东看看西看看,偶尔和过路人点点头,她在这里住了月余,已经和不少人混成熟面孔了。 转悠了一会儿,都有些疲了,他们找了片树荫停了下来。巢巡刚在长椅上坐下,手机突然震了震。 他拿出来一看,是李聿燃的消息。 真的吗?我不信(下) 李聿燃离开京安以后,给他发消息发得更勤快了。每天早晚雷打不动的“直男”式问候,中间夹杂着各种零碎的日常:吃了什么,开了什么会,又接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活动。自己交待得事无巨细,还不忘关心关心巢巡。 他这两天飞到泰兰德参加粉丝见面会去了。《流光剑影》已经完播,这剧的热度确实不错,火遍全网不说,在海外也掀起了追剧潮,极鲸一合计,把几个人气角色打包送去海外搞了个见面会,大几千人的场子,一开票半分钟就抢完了,效果空前的好。 巢巡知道李聿燃现在的工作排得很满,没想到有这么满。他在回国之后紧接着又是一连串的通告和活动,歇不了两天,似乎就要进组拍戏去了。 不休息一下吗?为什么要排得这么满呢?巢巡想问,但没问。这话似乎有点“何不食肉糜”的嫌疑。 在这样忙碌的生活里,李聿燃还不忘逮着空就发“骚扰消息”,巢巡相当敬佩他的高精力。 其实他完全可以不回复的。那天在酒店,面对李聿燃的软磨硬泡,他最后也没给人一个确定的答案。 但鬼使神差地,面对那些简单又琐碎的“废话”,他的手指总会自己动起来。两人你来我往,气氛和谐,好像又回到了过去。 巢巡划开屏幕。 【ly:刚醒。deo我听完了。】 巢巡愣了一下,想起来。他昨晚失眠,凌晨三点爬起来写了一段deo,之后竟然下意识发给了李聿燃。发完困意上涌,也就没撤回。 他开始打字:【感觉怎么样?】 聊天框顶端显示了一会儿“对方正在输入中”,最后却跳出一条语音。 巢巡把手机贴到耳边,李聿燃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很轻盈,风格和你前两张专辑不太一样,像被挠了一下,心里软软的。就是结尾好像收得有点急……你写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巢巡有些心虚:【尝试一下新风格而已,别瞎猜了。】 【ly:嗯?我什么都没说[无辜]】 【巡游者:……】 【巡游者:少自恋,和你没关系。】 【ly:。好吧】 看着那个句号,巢巡脑补出了李聿燃失落的样子,心里有些犹豫,自己是不是说得太重了,对面马上来了一条新的消息:【你不承认我也知道。】 他耳朵一热,却是不好发作,因为李聿燃真的说中了。 巢巡最近时常怀疑李聿燃是不是有术,不然怎么总是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对面的消息还在继续:【回临江的日期定下来了吗?我下周就要入组培训去了。】 没等巢巡回复,又是三个字:【想见你。】 巢巡咬牙。 除了读心术,巢巡还怀疑这人是不是看了什么爱情剧本。怎么会变得这么……撩?都是从哪儿学来的这些? 他叹了口气,打字速度倒是快:【快了,应该就这几天,最迟周末吧。】 两人又唧唧歪歪聊了一会儿,李聿燃要开工了,巢巡才放下手机。 微风拂过,带落几片榆钱。 边上的小老太太已经瞅着巢巡半天了,她看着大孙子脸上的神情,开口道:“小巡,在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巢巡回过神,不太好意思:“是同事……最近有了点灵感,和人聊怎么编曲。奶奶,你想听听吗?” 他清了清嗓子,哼了两句,柔和的嗓音在风里舒展,像羽毛轻拂过水面。 老太太拍拍他的手背,欣慰道:“好听,好听!你这几天,好像又活泼一点儿了。” “活泼?”巢巡被她逗笑了,“奶奶,我都三十多了,这个词用在我身上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你在我这种老人家眼里永远都是小孩儿。”老太太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前段日子,你看着可太低落了……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 巢巡摇头否认:“我挺好的,奶奶,你别操心了。” “好什么好,天天挂着俩黑眼圈来照顾我,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巢巡不吭声。 “你爸你姑,我是和他们说不到一块儿了,那些事,我现在也掺和不动了。但奶奶能和你保证的是,只要我还在,他们就别想管到你头上来。自己活得没个人样就算了,别想把我孙子也变成那样。”老太太哼了一声,“我活到这个岁数,又挺过了这么一劫,早就明白了,人活得开心比什么都重要,其他都是虚的。” “奶奶……” 巢巡怔怔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老太太虽然什么都不知道,但又好像什么都知道。 他一时之间有种把所有一切都告诉她的冲动,但最终还是忍下了,只低低地嗯了一声。 “不过,”小老太太突然话锋一转,“你最近确实不太一样。” 巢巡:“……什么不一样?” “你当我听不出来?那曲儿,你哼着我就觉得不对劲,甜滋滋的。”老太太笑眯眯地说,伸手摸了摸巢巡的脸颊,“小巡,你跟奶奶说实话,你是不是有对象了?是何家那个姑娘吗?你不是说没成吗?” 巢巡心里一慌,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有这么明显吗?连他奶奶都能看出来? 他起身,抓住轮椅的把手就往前推:“没有的事,您别瞎猜了,咱们不聊这个。您看那儿,是不是有只猫跑过去了……” 老太太抱怨道:“没谈对象你能笑成那样儿?现在是夏天又不是春天……” 不管老太太后面怎么套话,巢巡都不肯承认自己有在谈对象。 要怎么说呢?就他和李聿燃现在这样,暧昧不清的关系。 何况老人家这次是犯了心梗。他说出实情,不是逼着人再回医院躺一回吗。 这又让他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对不起李聿燃。不管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他确实时不时就会想起对方,这已经是不容否认的事实。 但他能给李聿燃什么?一段不能公开的感情?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 李聿燃想要的东西,他给得了吗。 巢巡很焦虑,但他还是不知道。 她算哪根葱 几天后,临江市。 临江国际时装周首日,主秀场选在了滨江艺术中心。t台从场馆入口开始,一路延伸至内厅尽头,上面铺着特殊质地的板材,灯光一打,散着微光,犹如一条梦幻银河。 嘉宾席沿着t台两侧一列列排开,前排位置留给了政府代表、品牌高层、杂志主编等重要人物,后排则挤满了时尚博主、买手和各种长枪短炮。 主持今晚开场大秀的品牌d&l,是近年来风头正盛的国内原创高定品牌。d&l一向以华丽繁复的剪裁、中西兼并的风格而著称,他们之前只做女装线,这次是品牌创立以来首次推出男装系列,因而关注度颇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