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行是什么意思?冯纭呢?我一有信号就收到一堆八卦推送,看来这cp炒得可以啊。”庄显嘿嘿一笑,“你老实交代,大美人主动降格跟你合作,你们真没擦出点什么火花?” 李聿燃懒得给他眼神,直接闭目养神起来:“你思想干净点吧。既然是炒cp,我们各取所需而已,没什么好说的。” 庄显啧了一声,一副很受到侮辱的模样:“什么干不干净的!你这么一副老僧入定的样子才不对劲啊!我说聿燃,人生在世就是食色性也,我要是你,我肯定借着这东风近水楼台先得月了!呃,你该不会是不行——” 李聿燃睁开眼睛,冷冰冰看着庄显。 庄显继续喃喃:“——应该不是。可是你对这样的大美女都没兴趣,那以后拍戏这情绪怎么调动的起来哦……” 他犹自苦恼,沉浸到自己的世界里去了。 李聿燃由得他絮叨,就当是催眠音乐。 模模糊糊都快睡着了,突然又听庄显拔高了声音:“哦,我想起来了!今天你那节目,巢巡也在是不是?你小子,这回算是圆梦了吧?” 他伸手摇了摇李聿燃的肩膀:“别装睡!快跟我说说,你和你巡哥同台了,什么感受?” 李聿燃不得不再次睁开眼。浓黑的剑眉微微皱着,显示出他的不耐烦,他冷着脸拍开庄显的手:“能有什么感受?他既然是我偶像,永远都是耀眼的。” 庄显哈哈一笑:“我就知道!哎,大学那会儿你就这样。郑绮宁是不是就因为这个才和你分手的啊?一个学表演的,天天对着个男歌手喊偶像,自己都快吃不上饭还不忘买他的专辑,你说要是哪天外面的人知道了这些事儿,有多少人会幻灭啊?你这种应该叫‘男友粉’还是……” 李聿燃心里一咯噔,脸色彻底黑了下来,冷冷打断他:“你够了啊庄显,越说越离谱了,这些陈年旧事还说个没完了。” 庄显见他似乎是有点生气了,咂了咂嘴,心里琢磨这小子今天确实有点怪。 他摸了摸鼻子,转移话题:“行行行,不提了。那说正经的,恒顺那边给的合约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李聿燃说:“差不多可以定了。等这边杀青我就去走流程签字。” 庄显闻言,有些感慨地叹了口气:“可真不容易。我帮他们约了你那么多回你都拒绝,结果那天又突然说可以谈谈……我都惊了。你到底是怎么想通的,愿意去争一争、卷一卷了?之前不是说有活儿干就行,都无所谓吗?” 车外的高速路灯一盏盏飞速掠过,光影在李聿燃英俊的脸上交错。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庄显以为他真的睡着了。 “……因为,有想要保护的人。”李聿燃看着窗外漆黑的山影,声音很沉,“突然意识到,如果自己没有足够的筹码,连站在他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庄显愣了一下:“谁啊?让你这么拼命?” 李聿燃这次却没有再出声。他把帽子往下一拉,彻底挡住了眼睛。 临江市。 挂了电话,巢巡将双手撑在冰凉的台面上,抬头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三十一岁了,不是二十一岁。镜子里的人是苍白的,眼下可以看到淡淡的青,眼神疲倦,瞳孔深处还藏着一点点烦躁。 他不知道刚才那通电话,李聿燃有没有听出来什么不对劲,但他已经尽力了,他只是一个歌手,而他现在要在一个演员面前掩饰自己的情绪。 幸好,他们现在还隔着一千公里的安全距离。 巢巡又想起几个小时之前,在火锅店时他和姚恒的对话。 包间里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安静。 姚恒一脸空白地看着他,过了好一阵,才伸手抹了把脸:“不是,你真的……” 巢巡不吭声。 姚恒呆坐半晌,脸上的震惊才慢慢平息,最后变成了另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那就喜欢男的呗。难怪,自从你……朋友,和初恋分手,这么多年一直单身,现在也算是找到原因了。” 巢巡却道:“但他不觉得那是喜欢。” “啊?”姚恒被他弄懵了,“什么意思?不是喜欢是什么?” 巢巡想了想,很认真地说:“他觉得,那个人身上有一种安全感。好像只要他在,很多事情就可以不用一个人撑着。” 姚恒眉头皱了起来:“这难道还不够吗?对于普通人来说,能遇到一个让你觉得有安全感、想依靠的人,不就是喜欢的证明吗?” “可是我对你也会有安全感。我们是这么多年的朋友,我知道你不会做伤害我的事。”巢巡顿了顿,“但我可以肯定我不喜欢你。” 姚恒本来已经有点惊慌了,听到最后一句话,又松了口气:“……你说话别大喘气行不行!” 回去的路上,两人默契地没有再提起这个话题。 姚恒把巢巡推上楼,又亲手把人送进家门。 他本来还想看着巢巡,等人洗漱完躺上床了再走,被巢巡寒着脸拒绝了。 临走前,他揉着一头乱发想了又想,一脸严肃地对巢巡道:“巡儿,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你肯定知道我不会在乎你——还是你的朋友,喜欢男的还是女的。你永远都是我兄弟。” “但是你们在娱乐圈里。环境太复杂了……任何感情一旦掺杂了利益,都是很危险的。” 姚恒深深地看着巢巡:“我不知道你说的人是谁,但是他一定要小心,得保护好自己。在跨出那一步之前,他最好想清楚,他输得起吗?” 卫生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 巢巡闭上眼,将脸埋在毛巾里,发出了一声叹息。 有人嗑你们cp诶! 有双眼睛在暗处一直盯着他看。 十六岁的巢巡没有理会,他知道那是谁。 七月,是京安一年里最燥热的季节。窗外的蝉鸣声嘶力竭,像是发了疯,他不得不把琴房的窗户全都关死,好远离这让人心惊的声音。 但这样一来,房间里就变得异常闷热。 偏偏空调还坏了。 巢巡拿着遥控器按了半天,温度一点都没降下来。 他被热得很是烦躁,又不想开头顶的吊扇。那吊扇扇叶实在太老旧了,转速一大就会吱呀吱呀地乱响,晃得人更烦。 巢巡往窗外看了看。 天一片阴沉,云又厚又重。 暗处的人还在盯着他。 巢巡只好逼着自己坐回到琴凳上,低着头,流着薄汗,看见自己的手在黑白的琴键上快速跃动。 可是,传进他耳朵里的乐声却时断时续,忽轻忽重。 不对,不该是这样的。 “哐——”的一声! 巢巡受不了了,重重合上琴盖。 他长出一口气,站起身,走到房间的角落,拿起了静静靠在那里的吉他。 他拨弄着琴弦,熟悉的声音终于从他手中流淌而出。 恍惚间,逼仄的琴房也变了模样。巢巡看到姚恒坐在一台架子鼓后面,笑嘻嘻冲他喊:“巡儿,那首歌你到底搞定了没?我可不想在学弟学妹们面前丢脸啊!” 写好了,我弹给你听一下—— 巢巡正想这么说,突然听见外面响起了脚步声。 这是很不应该的。按照琴房的隔音水平,他应该听不见外面的声音才对。 但他就是听见了。 他甚至能回忆起那人走路的样子。 像猫一样,一步一步,优雅,又悄无声息。即使说残忍的话,她也会用一种冷静到极点的态度:“巢巡,不要让我们失望。” “轰隆——咔嚓——!” 窗外骤然闪过一道极亮的闪电,雷声震耳欲聋,大雨倾盆而下。 门被敲响了,又被毫不留情地推开。 小姑站在门口,冰一样的目光扫过他手里的吉他。 “又在玩这些东西。”女人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种不容忤逆,“和你说过几次了,喜欢音乐,也该学点好的。巢巡,不要浪费你妈妈的天赋。” “砰!砰!砰!” 耳边猛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巢巡唰地一下睁开眼,呼吸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 房间里窗帘拉得很严实。一片黯淡中,他一时分不清自己到底是醒了,还是依旧被困在梦里。 直到敲门声再次响起。 “老板?巡哥!你起了吗?” 是小妍。 巢巡揉着发胀的眼睛,从床上慢吞吞坐起来。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缓了缓,扬声道:“起了。” “你快出来!早饭我放桌上了。”小妍继续嚷嚷,“快点洗漱,不然就凉了。” 巢巡叹了口气,掀开被子起床。左脚落地的时候还有一些隐隐的酸疼,不过已经不影响走路了。 他走到床边,一把拉开窗帘。 外面的天竟然像他梦里一样阴阴沉沉的,看着就让人心情发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