巢巡没工夫去想李聿燃的眼神是什么意思。节目很快进入到了最后一个“你画我猜”的游戏环节,所有人都回到了舞台上。 连着唱了两首歌,又应付了冯纭,巢巡只觉得精气神少了一大截。可是……他扫了眼跟在众人身后的邵佳。 那边还有个未知的麻烦,已经按捺半天了。如果黄哥真有什么打算,接下来就是最后的机会。 巢巡又揉了揉不太舒服的胃。从早上到现在,他只吃了一点东西,现在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了。 快点结束吧。 他刚生出这念头,眼皮突然一跳。 耳边只听主持人高昂的声音宣布:“……和巢巡老师一组的是——邵佳!” 摄像机死死锁定住巢巡的脸。 他迎着镜头,面上依旧从从容容,心里却冷笑了一声。 果然在这里等着呢。 台下,丘朗铁青着脸,大步流星地往前排走去。 主持人笑道:“巡哥应该挺熟悉我们佳佳的吧?当年佳佳参加比赛,巢巡老师好像是评委?” 巢巡只回了一个字:“嗯。” 邵佳拿过话筒,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亲近和仰慕:“我一直很感激巡哥。虽然巡哥比赛的时候没有选择我……但是在我心里,巡哥一直是我尊敬的前辈。” 巢巡看向她。 这张无辜的脸总会让他想到林怡。两个差不多年纪的女孩,相同的起跑线,却截然不同的命运。 他其实也很久没见过邵佳了。那次的事件之后,她低调不少,没想到最后直接签约了冯纭的经纪公司。而林怡,却彻底退圈离开了这里。 巢巡勾了勾唇,居高临下地看了她片刻,直到邵佳脸上的笑开始发僵,才淡淡开口:“谢谢,过奖了。” 游戏很快开始。 李聿燃这一轮和冯纭分到了一组,两人看起来配合默契,在限定的时间里答对了所有的提示词,众人起哄声不断。 他们一结束,就是巢巡和邵佳上场。 李聿燃从巢巡身边经过,下意识看了他一眼,忽地一怔。 巢巡孤零零地站在光影里,一张脸孔煞白,眼睛低垂着,嘴唇失了血色。 他似乎注意到了李聿燃的视线,缓缓抬起眼,淡琥珀色的双眼有些失焦。 李聿燃皱眉,背对着镜头,冲巢巡做了个口型。 巢巡认了出来,李聿燃在问:“没事吧?” 巢巡假装自己没看到。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扭过头,和邵佳走到了舞台中央。视线所及的地方,丘朗黑着脸站在台下,冲他点点头。 前几个词都出奇的简单。钢琴、演唱会、乌鸦、羽毛球……看起来像是给巢巡量身定制的,他根本没怎么认真比划,就毫无悬念地过了。 直到最后的半分钟。 巢巡看着身前的提词器,屏幕闪烁了一下,跳出了三个字。 金x奖。 他愣了一下,紧接着感觉胃里一阵翻腾! 刺痛混合着恶心在他的体内叫嚣,直冲喉咙。他本能地想要吞咽,却发现自己的咽喉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 巢巡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看着眼前似乎一脸期盼的邵佳,脑海里却闪过一张张面孔,想起了曾经看到过的那些写着他名字的八卦新闻。 【金x奖内定?】 【资本运作的奖杯凭什么代表华语乐坛】 …… 他曾经努力追寻的,对他来说珍贵无比的东西,如今似乎都已经失去了意义。 “巡哥?”邵佳的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时间快到了,你想不出来吗?随便比划一下嘛,不行我们换下一个词。” 巢巡定定站在聚光灯下,感到背上浮了一层薄薄的汗。卫衣贴着皮肤,有点沉,像有什么东西在攀附拉扯着他,要把他拉下台。 他的理智极其清醒,知道随便摆摆手喊个“过”,这三个字就能消失。 但他动不了。 台下出现了细碎的骚动,主持人对视一眼,开始了倒计时。 巢巡闭上眼睛,感觉自己在溺水般的窒息中缓缓坠落。 然后他突然听到了一个低低的、笃定的男声,在舞台的四面八方响起。 “——金x奖。”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聿燃不知道什么时候拿过一个话筒,又重复一遍:“是‘金x奖’,对吧?” “时间到!但是回、回答正确!聿燃你怎么猜到的?”主持人目瞪口呆地看向李聿燃,“哇!这什么情况?我们规则里抢答别的组可以得分吗……?来来,聿燃你来说说,是不是偷看了?” 巢巡看着他。有人在鼓掌,有人笑着起哄,所有的声音都像是隔了一层,模糊的、嗡嗡的。 青年的步子迈得很稳,一路走到巢巡面前。光打在他的脸上,把那张仿佛被神仔细雕琢过的脸照得更深邃几分。 “运气好,猜的。”李聿燃说,“前面的词都和巢巡老师有关……我一看他站在那儿不好意思比划,就猜应该是他自己拿过的奖。” 他半开玩笑地看着主持人:“毕竟,谁好意思在大家面前自己夸自己呢,巢巡老师又一直是很谦虚低调的人,对吧?” 在全场的笑声里,巢巡握紧了话筒,听到自己的心在狠狠跳动着。 ——咚、咚、咚。 他深深地看了李聿燃一眼,很快恢复了镇定模样:“不得了,你怎么看上去比我还了解我自己。” 没想到李聿燃毫不犹豫地开口道:“是啊。” 巢巡还没来得及反应,忽然被揽住了,整个人被带进了一个怀抱里——年轻人炙热的体温从相贴的地方传来,强健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地撞击着巢巡的神经,慢慢和他自己的合二为一。 李聿燃伸手,在巢巡的背上拍了拍,很轻的力道,更像是一种安抚。 他露齿一笑,然后抬头朝着所有人,朝着摄像机说:“巢巡老师可是我的偶像啊。” 后半程的游戏巢巡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只记得导演最后那声“咔”,虚脱感就顺着他的四肢百骸蔓延开。 他在一团忙乱里看见了李聿燃,他下台得早,现在被冯纭拉到一边去了,不知道在说什么。 丘朗也没有闲着,正在和一个男人讲话。丘朗的脸色仍然很差,男人倒是一副带着笑的和气模样,他拍了拍丘朗的肩,被丘朗一把挥开了。 巢巡皱起眉,看着他们的动静,准备过去看看,以防丘朗跟人起冲突。 他一边揉着胃一边往台下走,没听清身边的工作人员在说什么。 意外往往就是这样发生的。 下一秒,巢巡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脚下踏空—— “咚”的一声,巢巡连滑了两级台阶,整个人踉跄着重重跌到了地上。 “哎呀——”巢巡听到了小雯的惊叫。 “巢巡老师!没事吧?” “有没有摔着头——” 舞台边顿时乱作一团。 通道口,李聿燃正听着冯纭说话,忽然敏锐地捕捉到了熟悉的名字。 他猛地停住脚步,回过头,仗着出色的身高,一眼就看见巢巡被两三个工作人员团团围住。 冯纭正在翻手机,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再抬头,发现人不见了:“哎?你去哪儿——你今晚就要回去是不是,我们……” “微信上聊吧。” 李聿燃头都没回,直接打断了她:“我过去看看怎么了。小纭姐你先忙。” 冯纭美目一转,顺着他的视线看清了那个身影。 她犹豫了下,看了眼腕上的手表。细钻镶嵌的表盘闪着冷冷的光,提醒她时间不早了。她后面确实还有别的安排,一大串事情在排队等着。 她叹了口气:“好吧,那你帮我捎句话。我也是临上场才知道他们改了本子,刚才……谢谢他没让我难堪。下次有机会,我请他吃饭。” 另一边,巢巡已经被搀扶着坐到了最近的椅子上。 有人给他拿来了巧克力,巢巡含进嘴里,脑袋里依旧嗡嗡地响。 他尝试着动了动左脚,立刻,尖锐的刺痛从脚踝直冲大脑。 巢巡脸色一白,冷汗顺着额角就滑了下来。 怎么又是…… “肯定崴了!”一个工作人员蹲在他身侧叫道。 “别乱动他!赶紧喊医疗组的过来看看!” “有没有人身上有冰敷袋?” 一群人七嘴八舌,吵闹得像锅烧开的水。 巢巡扶着额头,心里的烦躁远胜于疼痛。他深吸了口气,白着唇正要说话,突然听见人群外面传来动静。 “让一让!” 又是那道冷静的、不容置疑的声音。 巢巡抬眼,看见李聿燃沉着脸,穿过人群挤了过来。那将近一米九的个子让周围的人都被笼罩在了阴影底下,几个工作人员纷纷退开,给他让出位置。